翩翩一曲

2017年6月15日星期四

无赖

嘻哈拟人的一篇狗血文XD

   窒息感逐渐蔓延,继而随着呼吸扩散来开,鸡皮疙瘩落了一地,心跳猛地加速。这是第一次遇见你的感觉。滚烫的血液不断叫嚣,于是整个人快爆炸了。抬起头,伸出拳头,笃定地说道“你好。”你忍不住笑出声来,轻轻地还我一记拳头曰“你好。”我猜这就是心动,哪怕没如偶像剧里的小鹿乱撞,看见对方便一副羞答答的模样。我们就这样,相识了。我不曾想象过这般场景,因此反应起来颇为蹩脚,而这一切纯属意外。我一直都以为遇见,并喜欢上你是不可能的事。毕竟你是个无赖。

   像郑中基唱的《无赖》一样,我身边不折不扣就有一名。那夜你喝茫了,我从她们手中把你接过,你瘫在我身上,一股浓重的烟酒味扑鼻而来。我戳了戳你的脸,你在我耳边咿咿呀呀地不知道说些什么,醉话连篇我不听,首先把你带回家才是实在的。于是我搀扶着你,搭上了公车,直达我家。在我压根儿不知道你住处的情况下,我相信这是明智的选择。把你丢在客房,才不要八点档般地侍候你个大少爷,反正日常生活也不会那么戏剧化。隔天起床,只见宿醉的你一副懵头懵脑的模样,对我说早安。我问你这夜过得如何?你答也就一般。我邀你一起吃个早餐,你说没胃口。

   刚丢了工作,你买了包烟,坐在巴士站上抽着。我记得是登喜路。你给了我一根,帮我点燃。我爱上了这味儿,却没疯狂迷恋或上瘾,如你说的也就一般。你亦非依赖尼古丁,只是偶尔打发时间来一根。哪怕你看起来像个典型的坏孩子,喝酒吸烟,脖子上还有个纹身,纹着你的名字。我却感觉并不是如此。究竟是我被你迷得七荤八素还是你把我迷得一塌糊涂还是你布了什么迷魂阵让人对你欲罢不能?呿,才没那么严重。我不过是喜欢上你罢了。希望和你在一起,然后一块生活。你说要靠你生活大概很难,毕竟身为赚钱的工具,你不是最理想的。这点我当然明白,但,so what?

   你受伤了,说是为了兄弟与人起冲突,靠你的有难时必须挺身而出拔刀相助,管对手多气焰嚣张,你还是义无返顾地上了。这情况换作其他人或许会说你蠢吧?但我知道这就是你。尽管这种做法并不理智,可有时候理智真的派不上用场。秀才遇上兵,有理也说不清。好吧你也不是秀才就是了。我带你出来,给你敷药,与你一起逛夜市。听你靠北刚才的事,我买我的小吃,走着走着就到了尽头。你说,你他妈的就是个无赖,我也愿意跟你一起捱吗?我笑了笑,喝着我的奶茶道“有何不可?”

   我们开始同居,一起租一间小房子。你到处闯,不断找工作,只为了让我安心,我一边兼职一边创作,听你说你的故事,一笔一划记录下来。我会喜欢你,当然不只是因为你是个十足十的无赖。那一切不过是裹着你的糖衣而已。你没有了不起的背景,多硬的后台,和大家一样,只是个平凡人。可我记得你说过的,就算置身阴沟,也对星空仰望;我记得你说过的,无论多困难,只要确定了目标,就不能放弃;我记得你说过的,我们需要彼此。

   你病了。你笑着对我说生活多艰苦,却也很美好。有多少的憧憬都建立在了窗外的风景,有多少的渴望都勾勒在了你每一回的远望。你跟我说,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活着。就算生命试图抛弃你,你也不能将它舍弃,再怎么样,它终究是鱼肉,你才是刀俎。你要我相信你会好起来的。我将碎片般的文字拼凑起来,夜夜给你祈福。这段路,我陪你走下去好么?不管结局会如何,不管将来会怎么样。我掏出戒指,让你为我戴上,你苍白地莞尔,等我为你的无名指也套上那枚颇有你我风格的戒指。我模仿着神父宣誓诺言,等你应允;我哼唱着属于我们的歌曲,等你为我掀起头纱。你没像狗血故事里的男主角一样逃跑,或是为了不拖累我而分手。感谢你,一直在我身旁。

   你拥着我跳起舞来,你说,就算你不在了,我也要勇敢地走下去。我答应了。

嘿,无赖;
你可曾知道我对你有多青睐?
嘿,无赖;
你可曾知道我多渴望与你相爱?
与你拥抱,
走向美好;
携手停靠,
天涯海角。

无赖,无赖;
未知数你我一起闯出来。
无赖,无赖;
只要有你一定没有阻碍。
哪怕摔跤,
继续奔跑;
伴你分秒,
一起变老。

2017年3月14日星期二

归途 4

   将烟蒂扔进沟渠里,赵青随手拎起放在一旁的行囊,敲了敲那扇熟悉的老木门。迎接他的是抱着女儿的嫂子,他回家了,理由是哥哥病重,杂货铺必须由他接下,还有朝夕盼他归来的家人。离开了马小梅,不再当卡车司机,赵青看起来比过去稳重了些,这让爸爸感到欣慰。牙牙学语的侄女叫赵媛,有着和嫂子一样的大眼睛,像哥哥的嘴,长得十分讨喜。赵青伸出食指触碰她的小脸蛋,她望着赵青,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奶奶说,过些日子她就会叫叔叔了。

   而当赵媛学会叫叔叔后,她的爸爸就走了。嫂子决定一生守寡,把赵媛养大。“嫂子,以后由我来照顾你们吧。”赵青决意不再飘摇。那时候流行任贤齐的《伤心太平洋》,偶尔,赵青会用粗糙却颇有风味的烟酒嗓唱出这首歌;偶尔,他还是会怀念起罗大佑的《恋曲1980》。他曾经见过她与卖烧腊的小哥走在一块,又听闻烧腊小哥就快娶媳妇了,这让他费解。反正他们再也没有半毛钱关系了。他亦不打算结婚,尽管嫂子总让他找个好女人成家立业,免得孤独终老,他笑了笑,想想给嫂子帮忙,把赵媛照顾好已经足够了。哥哥临走前如何交待,他从没忘过。

   这一切都不过是回忆。此时的赵青老了,家里头只有嫂子和正要上小学的赵媛。杂货铺打烊了,赵青把拾到的瓶瓶罐罐装进麻袋里换钱,然后到街边的小食摊去吃饭喝酒。一个手臂上都是刺青的年轻人过来与他聊聊,两人谈起了自己的事,像蒙太奇一样切换得不可思议,混乱却也明白对方在说些什么。这年轻人辍学了,受不了课业压力以及霸凌,为了让自己变得强大,他正如戏里那尚未懂事的孩子一般,学习坏孩子的模样,让自己看起来更坚硬。外强中干。赵青心里想着,嘴里没说出来。谁不曾憨过?与潜意识里的自我赌气,做出了一些并非本意的事情,最终两头不到岸。

   “阿叔,这双鞋是你的?”年轻人问。
   “嗯,买给侄女的。她就要上小学了。”赵青答。
   “你可真好,还懂得回家。我现在呀,有家都回不去,他们都把我赶走。”
   “过些日子,你就回得去了。”
   “你怎么知道?”
   “哈哈,我猜的。”赵青把杯里的啤酒饮尽。
   “阿叔,你不后悔吗?”
   “后悔什么?”
   “当初没娶你的初恋。”
   “不后悔。”
   “那为什么你总想起她?”
   “那是两回事呀,肖连欸。”

   “姑娘世上没有人有占有的权力……”赵青小声地唱着。听说,男人一生中拥有的女人越多就证明他越强,在赵青看来那都是放屁。女人不是物品,他极度厌恶物化女人的家伙,他这大半生只有两个女人,一个叫李桦,一个叫马小梅。她们美丽,也非常有魅力,让他难以忘怀。年轻人说赵青算是感性,而赵青丝毫不在乎。“阿叔,你现在幸福吗?”年轻人问。“幸福。”赵青接着说“幸福这种事,不是你得到的多你拥有全世界,而是你真正地活着,踏踏实实地感受当下……”年轻人不太明白,只觉得赵青开始胡言乱语。“是是是,我也很幸福,我也很幸福。”他随意敷衍。看看时候也不早,年轻人就告别了。仅剩赵青独自坐在那儿,不着调地唱着歌,回味过去。

   那意义不明的梵文刺青,李桦泪流满面地转身离去,潮州仔阿炎,哥哥卖的粥,马小梅诱人的身材与字条……刚那年轻人问,阿叔你多久没做爱了?他才想,确实好长一段时间没做这回事了。终究,他也没多大的兴趣。比起性爱,他更喜欢抽烟。当然,他不会在赵媛面前抽。赵媛成了他女儿似的,爱尾随他,让他陪她玩,而妈妈负责指导学习上的事情。有时候,他还会给赵媛唱童谣,和嫂子一起说说故事哄她入睡。周末,他和嫂子会带赵媛出去玩,这让近邻说了不少闲话。孤男寡女带着个小孩,看起来就忒刺眼,但他们不曾理会。

   干了最后一杯,赵青买单离开了。这时候再不回去嫂子会担心。刚下过雨的泊油路很潮湿,一股气味涌上,他感到舒服。醺然地踱步归去,没有熙攘的人群,只有超速的车,提着那双新校鞋,想想赵媛穿上时高兴的模样。但愿她好好学习,平安长大。一个眼晕,他撞到了几个流氓,与他们搏斗,偏偏体力不支被揍倒在地。他靠着街灯,努力地让呼吸平顺,额头流着血,鞋子掉在烂泥上,弄脏了。赵青彻彻底底地感觉到,自己真的老了。手扶栏杆撑起身子,他一瘸一拐地走着,该回家了。

   该把鞋子洗干净呢,或是明天再买过一双新的,他想着,蓦地一阵天旋地转。

归途 3

   无言到面前,与君分杯水,清中有浓意,流出心底醉。一首《梁祝》让马小梅直接地爱上了赵青。她先被那把声音吸引,再来是容貌,对于初见的陌生人,仅此便足矣。马小梅戴着白色的巴拿马帽,身穿无袖的连衣长裙,站在艳阳下聆听。唱完,赵青稍稍仰首,看了她一眼“不热么?”马小梅微笑摇头“我喜欢你的歌声。”接着坐到一旁的石凳上。赵青继续弹唱,始终没让视线对上马小梅。她就这么沉默伴随,直到他背起吉他准备离去,她才问了他姓名。“我叫马小梅,下次还有机会再见吗?”“我一直都在这里。”这是她得到的答案。

   当了赵青三次的听众后,马小梅向他告白了“我爱上你了,我们在一起吧。”他见她漂亮独特,所以接受了交往的请求。她是个作家,有着非一般的浪漫情怀,相当大胆,却与初恋截然不同。赵青总不经意想起那段过期的岁月,毕竟是第一次,难免刻骨铭心。于是,他们开始同居,住的是赵青租的廉价组屋,马小梅丝毫不介意驻足这简陋的地方,反倒喜欢这种味道。这些日子里,他们做着各自的工作,有时候马小梅会给他下厨,等他回来吃晚餐;有时候赵青会让马小梅点歌,为她弹唱几曲;有时候他们会做爱,可马小梅话说在前头,她不需要赵青对她负责,她早已不是处女,也不认为交往后一定要嫁给他,她可以随时离去,赵青亦不会挽留。不禁想,这是爱吗?毋庸置疑,这当然是爱。

   “我爱你,不代表我要一辈子占有你。将一切托付给对方,并且盘踞着他是一件极为痛苦的事,我做不到。”马小梅是这么说的。她脱下帽子,披肩的青丝如此柔顺,她的眼神有种空灵,任何表情都是轻描淡写。她得知自己是赵青的第二位,以为赵青会是经验丰富的男子,便问起了他的过往。“她叫李桦,一木一华,总是风风火火的,感性,热情,看似大胆却没安全感,挺依赖人。上床后说要嫁给我,我拒绝了,所以我们分开。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赵青面不改色地说着,他想象过许多可能,只希望李桦能找个好人家,过上幸福的日子。“她一定很漂亮。”马小梅道。“我最喜欢她的眉眼,很好看。那么你呢?介意对我说说你的过去么?”赵青问。
   哥哥开了一家杂货铺,嫂子也怀孕了,这让家人都非常高兴。可赵青依旧不回家,继续做个送货的卡车司机。今年的他30来岁,向往自由,却不曾揣摩未知数会是什么模样,走一步算一步,他好像从来都是这么过活的。马小梅模仿周璇的腔调小声地唱着《天涯歌女》,见赵青归来,便端出做好的菜,以及一瓶上好的红酒。“阿青,今天是我的生日。”马小梅轻轻地吻上赵青的唇。他们吃了晚餐喝了酒,在狭小的空间里跳起了双人舞,赵青耳语“生日快乐,小梅。”他没能给她什么,只有陪伴。马小梅经历过好几个男人,一个劈腿,一个没主见,一个暴力,一个嗜赌。她不知道赵青与她会是摆渡抑或停驻,且不提所谓的一见钟情,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感到舒服。

   尽管最后,还是分开。离别前,马小梅给了赵青一封信。
致赵青:
   对于第一眼就爱上的,你还是第一个。哪怕首先吸引我的是你的歌声,看过《梁祝》后,一直对这首歌印象深刻,没想到走在路上就听见你唱了这一首,也许是如此,我才义无返顾地朝你迈去吧?我从来不是一个大胆的人,但我想把握你,那一刻,我有种不想就这么失去你的感觉,假使我失去了你,我会非常不甘心。因此,你答应我的表白时,我是激动的。很多人总说我看似没什么感情,喜怒不形于色,才会得到那些评价。我离开,因为厌倦了这样的生活。人总是太自以为是,总是以为这样,以为那样,到头来,那些以为与自己的期盼不符,就感到失望,不对吗?我就是这么自以为是的人。

   我以为我们会更精彩充实,却想不到原来一切可以变得那么乏味。我不求你原谅我的自私,反正我相信你我都是一类人,永远停不了脚步,不断寻觅,流离,根本无法靠岸。有这段时光作为回忆已经足够了,谢谢你。我喜欢你的歌声,喜欢你的容貌,你的肉体,和你做爱的感觉,你的体温是那么的暖,我看不清你表情,只闻到你的体香,多想和你再来几次。可惜,也没这机会了吧。我知道你是个怎样的人,我相信你会拒绝我的请求。我们都不小了,这种事对你而言也无伤大雅吧。赵青,你的名字我会一直记住。 再见,我爱你。
马小梅 上

   随着一通家里打来的电话,赵青把信放在抽屉里,带了钱包,打火机和烟,匆匆地出门去了。

2017年2月14日星期二

归途 2

   某种程度上,试图逃避细腻神经的他还是挺羡慕她的。尽管他看起来像是她的全部,她的大胆和义无返顾却让他不禁感到疑惑,为什么她可以那么草率地将一切押在一个未知数身上?抑或,对她来说,他不是未知数,而是抛开誓言的糖衣,依旧相濡以沫的终身伴侣。赵青不由地想,她那是天真。如果他也一样离经叛道,将会是什么模样?随波逐流实在没有意义,又使人疲惫。恰逢这年纪,他决定回应在内心喧嚷多时的小恶魔。卷起袖筒,穿上人字拖,他准时抵达了集会会场——那个荒废的小屋,他说,他会参与明晚的偷窃。

   与他行动的是刚加入的新人,阿炎。长得憨厚,矮个子,带有略重的潮州口音。简单地打过招呼,他得知阿炎非常需要钱。阿炎问他,你要什么?他压根儿答不出来,自己明明什么都不缺。想叛逆地体验一次坏孩子会干的事,这话打死不说,保持沉默就好。阿炎因此认为赵青一定是个有故事的汉子,打从心底对他产生了微妙的敬佩。仅此一瞬。雨止蛙群齐声高歌的夜,赵青和阿炎蹑手蹑脚地绕到房子后边,赵青悄悄探头观察周遭、屋内情况,阿炎则乐呵呵地想着总算等到这么一天,平日为人高调的木厂头家,早让他倍感不悦。

   独立式房子外加疏于防范,怎么说都对赵青他俩非常有利。阿炎身手敏捷,很快便从窗口钻进去,赵青随后跟上,和阿炎分头搜索。小心翼翼地结束了这次的行动,最终结果并没想象的戏剧性,从神台柜、三分钟热度的日记本、饼干盒、搁在摇椅上的钱包里,东拼西凑,在不吵醒头家夫妇之下收获了几百块。阿炎有些失望,他以为可以捞更多。但基于赵青劝阻以及害怕被发现,还是妥协了。“这是我们的第一次,不求数目大,就攒个经验。知道么?”赵青看着花花绿绿的纸钞,知足地微笑。“赵哥,你果然很不同。”阿炎正色地说。

   两百五十六块。这是赵青最终获得的奖赏。阿炎则神不知鬼不觉地抽出几张绿色钞往裤兜里塞,然后理直气壮地接过属于自己的战利品。赵青请阿炎吃饭,阿炎却把赵青带到娼寮去。“赵哥,你尽管快活,就当是小弟孝敬你的。”话音刚落,阿炎便走进了狭小的房里。赵青兴致不大,这是他的第三次,蹩脚完事,毫无起承转合,没有精神上的刺激与兴奋,纯粹是正常不过的生理反应。对方是个外籍女子,认为赵青经验不足,还是个小弟弟。“阿炎,下一次你自己来就好。”赵青抽了根烟。阿炎想,肯定是这里较为廉价,不合赵哥胃口。“放心吧,赵哥,下次去高级的。”阿炎骑上电单车,向赵青承诺。

   哥哥和嫂子就要结婚了,大家都很开心,尤其妈妈。相比之下,飘忽不定,常常夜归又烟酒不离手的赵青让长辈头痛不已。因此,哥哥找来赵青,与他谈了一整个下午。赵青答应哥哥帮忙他摆摊卖粥,起码有个工作,让老人家安心也好。“阿青,我希望你懂事一点,别老让家人担心。”哥哥说。才逆流不久,就被劝靠岸。赵青惘然,或许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办婚礼后,哥哥与赵青开始在附近的街上卖粥。嫂子帮忙打理家事,做个全职家庭主妇。偏偏碰上雨季,生意欠佳,可还算过得去。煮好的粥闻起来香尝起来甜,没看哥哥下厨,还不知道他真有两下子,自己顶多能洗米切肉准备材料,干些琐碎的活儿。对于将来,赵青依旧未把轮廓摸清,心里没个底。

   “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一个人,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等待的青春。”也许是唱片经常重复播放,赵青竟不自觉地唱起了罗大佑的歌。她曾赞美过他的嗓音,亦爱听他罕有的歌唱。“你的声音就像冰冷冷的海。”彼时,她依偎着他。他以为,自己会一直待这个地方,和哥哥摆摊卖粥,过上普普通通的日子。脚跟未踩稳,小波澜就泛起。心存芥蒂的旧识带人上前找茬,双方大打出手。洒了一地羹粥,砸了摊子。赵青向哥哥道歉,给了他一笔钱就走了。“我另外找工作吧。”他总是破坏哥哥的安宁,和小时候一样。他顽皮,聪颖,可长大以后,显然哥哥本事多了。他在想,要不要干脆离开那个锌板屋?

   所以,他到远处的建筑业施工区搬砖去,独自生活,偶尔回家。在那里,他更多的时间都在听音乐,还买了一把木吉他,自己摸索,学习。他不曾想过,拨弦轻唱会成为他的兴趣。正如此刻的他,还唱着那首旧歌,时过境迁,假若没迈开步子,如今又会是什么光景?“莫再提起那人世间的是非,今宵有酒今宵醉。”夜阑,他迟迟不睡,望着窗外,点了根烟。想念那些人,那些事。

2017年2月7日星期二

归途 1

   扣好胸罩,她随手拨了那头尚未修剪而显蓬乱的长发,身体朝他一挪,把手伸到他旁边的柜子,拿起那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由他点燃。收音机放的是罗大佑刚发行的新歌《恋曲1980》,她可喜欢这首歌了,每每听见哪儿播了,就会跟着唱:“你曾经对我说,你永远爱着我,爱情这东西我明白,但永远是什么……”看她乐在其中的模样,他自然也开心。他叫赵青,血气方刚略带稚气的少年,与小他2岁的姑娘处一块,彼此甘愿就好上了。她热情大胆,像只刚出笼的鸟,瞧什么都新奇,看看小伙儿高大健康嘴稍甜,情窦初开便成了。

   讨论功课,复习旧试卷,活动训练等等,这些理由早已不管用。她父母比谁都清楚自家闺女不是读书的料,仅希望缺席率不再上升,免得再见老师时尴尬不已。这姑娘就是不爱学习,母亲叨叨絮絮毕业了赶紧嫁出去,省得他人笑话。她想,成歌手的梦确实也只能是梦,唯独可以实现的,就是让赵青把自己娶回去,携手成家立业,安稳过日子总比漂浮不定的好。梳妆打扮,满心期待地赴约。无需承诺,她一直都相信着赵青是个有担当的男子,完事后负责是必须的。

   可惜,一句“我不想结婚。”打破了她刚萌芽的幻想,无论她怎么说,甚至放低姿态求饶,他仍坚持双方关系只能处于现状,没法往前。对他而言,结婚是一件可怕的事。面包仔、破鞋子、一事无成、嫁不出的老处女……这些字眼顿时将她推向无尽的惶恐之中,她涨红着脸,用夹杂各地方言极其难听的粗口臭骂他,他蹙眉,无动于衷。“不娶我就别上我,没种,不是男人!呸!”唾沫吐在他身上,她泪潸潸地离去。愤怒,更加心慌意乱,未来该怎么办?她压根儿没头绪。毕竟,温存的那一刻起,她就将下半辈子作为赌注押在他身上,结果一败涂地。他杵在原地,久久未回神,愧疚也无奈,试图回避自己的怯懦。

   这是赵青一直难以释怀的插曲,她是他的初恋,没细细斟酌未来却无法预料会如此狼狈地不欢而散。有时候,他会想,一个男人该有什么样子?基本的侄子之手,与子偕老?然后披星戴月为妻小奔波一辈子?抑或,以威猛的形象扛起所有重担,在漫漫长夜里踽踽独行?少年赵青怀抱着秘密的梦想,才步入尘寰, 臂膀还不够强壮,没法洒脱地说娶就娶。他其实不想和她分开,但她来去皆是风风火火,留不住。“对不起,希望你以后嫁个好男人。”那日他没说出口的话,注定说不成了,诚挚地祈愿她会幸福,是他对回忆风雨不改的总结。

   20岁,赵青在她告别后,让朋友给自己刺青,刺的是他看不懂的梵文。基于面子,他还是没将分手的情境如实告诉他人,轻描淡写地说“我们处不来。”而他们表示,吃过肉就是赚了,占不占有根本不重要。他大笑符合“是啊,反正不亏本。”与她耳鬓厮磨的画面挥之不去,他意识到自己说了十分糟糕的话,践踏了良心,违背了本意。但他的确无法说出真心话,那会使他变得弱小。毋庸置疑,他非常在意那些灼热的目光,深怕自己和大家有明显的不同。因此,他在他以为的国度里活着,小心翼翼地配合想象的步伐,往前。

   哥哥刚发薪买了一张唱片,唱的是《童年》,他想起了她。他以为那段过去很快会忘掉,却总是记得清清楚楚。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太阳总下到山的那一边
没有人能够告诉我 山里面有没有住着神仙
多少的日子里 总是一个人面对着天空发呆
就这么好奇 就这么幻想 这么孤单的童年


   今天是元宵,他穿着白背心,独自坐在屋外喝啤酒,哥哥终于把嫂子带回家,这让奶奶感到高兴。明天该到哪儿去?工作搞砸了,该找新的饭碗,绝不能再松懈。趁年轻,闯天下看似理所当然。就这样跟着走,一定会安全抵达终点吧?至于是陡壁悬崖或周道如砥,谁知道。

2017年1月25日星期三

在后脑抠出一条虫

朝未来 匍匐

温和的声音 说床边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

蜗牛被碾碎

起舞哀悼 那是忧伤的歌谣

祭奠他的童真

诀别沾满泥巴的竹马

高个子开始缺氧

以为强悍仅存须臾

以为坚韧会随之摇摆

可惜了美丽的妄想

拾起落地花瓣

扔上



看,孩提时代回来了

——风车,牛皮糖,斗鱼
  烟草,安眠药,蛞蝓
  蜃楼,乌托邦,纸鸢

2017年1月24日星期二

酸溜溜的绿色

此刻只想抽上一根烟,喝杯浓浓的冰咖啡,听着雨声,感受潮湿的空气清凉的风,什么都不想,什么也不说,静静地过。目前这情况,专注地做一些事情都是艰难,喧哗依旧存在,熙攘永不停歇。哎呀,这么下去可就与颓废不二了。匪夷所思的行为暂且不提,若能砸碎支配自己的浑沌就好了。然而此刻仍在备战中,尚未茁壮发芽,不足以将它彻底击垮。那一场又一场没有真正沟通的聊天持续着,也成了家常便饭,偶尔因风吹草动变得汹涌,偶尔在燃烧殆尽后乏力而暂且平复下来。在这种时候让我想敲打键盘写点东西的,就是那首歌——《Lemon Tree》。

没有文字没有影片没有音乐,对我来说是可怕的。它们都是我宝贝的精神粮食,欣赏与创作都是我相当热衷的。每天,都相互灌溉,那是一种慰藉,亦是摆渡。这些日子来,与外界的接触颇为稀少,更别说与人的交流,并非不愿,是没办法。好像被泼满白漆,莫名地什么都没法去做,提不起劲来。身体更是老实地表示:我就想这么待着别吵我。有时候忒难受的,感觉脑袋或心脏一阵强烈的痒,抓着抓着都快把它掏出来了。可恶,突兀袭来,让人不知所措。瞧,又脱离轨道了。

那些热忱还在吗?当然。它存在于我心底,已种下的东西岂能如此轻易地拔除?它是我的支柱,也是我的动力,梦想可说是我的救命稻草,差不多就是这道理。反正现在不说梦想,这玩意儿提过N次了。问问自己,你是谁?实际上压根儿答不出来,我说是我,可其他的“我”并非不存在。我或你或他都是一回事,重要的是,自己的存在又是何模样?看不到自己的存在,透过其他方式触碰自己的一部分,望向自己的倒影,往往连自个儿真实的面貌都不清楚了。

想过了,其实我不过是个简单的人。我喜欢创作,喜欢雨天,喜欢说说话,偶尔放肆一下。捆绑着自我的不安也该成长了,猖獗的恐慌,哪天高兴就侵占了思绪,气若游丝地啃噬着精力,一分一毫地消耗着躯体的能量。然后,泛滥成灾。挺有趣的对话我依稀记得“你会不会一直觉得很伤心?”“是呀。”“那样你为什么会伤心?““我不知道。”实际上,我真的不知道。这种东西该如何解释?根本解释不了,若要解释,百科全书外加十万个为什么吞下去也许会有个半毛钱线索。

在insta上看见个王耀coser来给我各种照片点赞,我看了看,发现自己好喜欢她。她的扮相,神韵,气质都非常有个性,让人感觉非常舒服。这样不是挺好的么?做着自己喜欢的事,用心去经营,不必理会那些舆论是非,终究来去匆匆皆是一场空,也听说过一句话,能带走的就是自己的修为。哎呀又跑题了。总之,我很喜欢这个小伙伴,很有魅力,使人想多看几眼。找天和她说说话吧。

为何自己会变成这样?已不想再思索这个问题,毕竟这和一般“为什么这个圈子会变成这样?”“好黑暗,一切都变了。”我一直认为,不是变了,不是什么黑暗物质任何中二的理由导致的。其实问题一直都在,只是以不同的姿态嬗迭,会转化成什么样子就要依据时期和当下发生的事件来判断了。至于我嘛,潜意识中,我是知道的,只是难以启齿罢了。因此,多次的欲言又止也合乎情理。总归,不是任何事都能说出口。完毕。

想要独自到处走走,带着本子和笔,看不同的风景,写点东西。说到这,想起自己的歌卡中途没写完,该好好理清把它们完成了。不好意思了小浑沌,我不想一直沉沦下去。我还要打起精神来,朝陌生的方向走去,不想枉费我的年少。

你总是望着蓝蓝海面 说着流浪过的梦容易实现
这句话什麽意思 我不清楚

《Lemon Tree》的歌词很吸引人,那种基调是我难以抗拒的。顺着这歌的氛围,我想,要剪短发还是蓄长发,之后要去哪里,明天的复诊该会是什么样子,会下雨还是放晴,待会儿该整理化妆箱了。这一晚,我感觉还不错。因为这首歌。

2017年1月21日星期六

和那时的自己聊聊天

想去看Relife的更新,近日休刊,慰藉读者的是一张角色们的合照,留言中有人道:芳草碧连天。刹那间,让我想起几年前听过的那首歌《一朝芳草碧连天》,这歌我记得是在书局里听的,回去搜索歌词,找到了它。无论旋律,唱腔,歌词都非常打动我心。感触也就这么来的。是呀,时光就不等人,日子得过。改变是唯一的不变,而不变的是什么,我想是那份执着吧。对于梦想的执着。它存在于那片净土,由一颗赤子之心守护着,与现实抗战,洗涤,扬帆起航。

那些话,实在不晓得该怎么说。过去的自己看似满嘴跑火车,内心却轻易受风吹草动而波澜壮阔。渐渐地,对表达自我愈来愈生疏,甚至以其他方式叙述更为贴切。
如果现在的我能回到从前
独自在月光下唱歌的夜晚
我想和那时的自己聊聊天
聊当时的心愿静静的旁观

我在偶然与偶然之间游转
也有很多惊喜会犹豫不安
时间不会永远停在某一点
也可能淡忘会有新的夙愿

每一刻不完整的答案
在时光中悄悄改变
而我将不停地走更远
让生命没有丝毫遗憾

长亭外 古道边 寻梦的人路遥远
只为那 一朝芳草碧连天
苦与乐 弹指间 就算千里是烽烟
我相信 一切有峰迴路转

是你让我相信梦都会实现
能让我的世界变得很简单
如果不是因为有你在身边
我想我一定不会如此地勇敢

想和你一起去看明天
我比从前更多期盼
任时光怎样飞逝短暂
生命也没有丝毫遗憾

长亭外 古道边 寻梦的人路遥远
只为那 一朝芳草碧连天
苦与乐 弹指间 就算千里是烽烟
我相信 一切有峰迴路转

长亭外 古道边 寻梦的人路遥远
只为那 一朝芳草碧连天
苦与乐 弹指间 就算千里是烽烟
我相信 一切有峰迴路转

苦与乐 弹指间 就算千里是烽烟
只为那 一朝芳草碧连天

以上是歌词。字字句句,随着温柔的嗓音,沁入心脾。若干年后的自己,会是什么样的呢?一切皆为未知数,曾经不断想象未来,此刻却什么都不愿去想。那种无尽的倦意气势汹汹地袭来,盘踞着自己的身躯,思绪。任何事,都提不起劲来。极度颓靡,太不像样了。我很清楚,同时也倍感虚无。接下来,要怎么做?过生活,完成自己定下的目标。尝试和他人多说话,晒点太阳,到处走走看看。

作茧自缚,谁愿意呢?陷入泥沼久久不起,挣扎,呐喊,证明了自己尚有一丝力量,但这从来都不是件有趣的事。按一些蛛丝马迹,也获悉了藏在犄角旮旯,不断作祟却欲盖弥彰的究竟是什么。伤痕,梦境,看似微不足道的关键,都在无声地提醒,正视它,试着与它沟通。假若画地为牢,那这黑匣子,是永远出不来的。

有人说,希望是自己给的。那我不吝啬,给予一点希望。我相信,黑匣子外是万里晴空,是淅沥细雨,我会有一把伞,或拥抱阳光和甘霖。因此,我会继续活着,在梦魇快要窒息时,更用力地挣扎,醒来,洗个脸,开始崭新的下一刻。有人问,这些年来,唯一坚持下来的是什么?我只想到,活着。很庆幸,依旧拥有生命,迈步往前,在黄粱梦中游走,在小确幸中感谢彼时紧握的期待,牢记沿途的风景。
和那时的自己聊聊天,

至今仍是个平凡的人。做了许多蠢事以及有点冲动的决定,不过,无悔。曾想过,若选择了另一条路,那可不同了。但也回不去了,所以不能后悔。也没后悔。
对于喜欢的事,行动力倒是加强不少。当然,还得更努力才行。也感谢你过去的用心,保留住的一切,在我走失时寻获,也找回了一些差点落下的东西,让初衷始终纯粹。我记得,你总是对自己的价值感到困惑,我告诉你吧,你的存在,就是最大的价值。这句话,我不会忘记。

是的,你没什么起眼的地方,但不要埋没了热忱。我会继续燃烧。
你的身体我并没照顾好,现在会学乖调理,还等着年少轻狂。
你可以放心地告别,我会走完接下来的路。
我们拥抱,然后说再见。
这一生,不留遗憾,好吗?

这场战斗,我不会放弃的。

给未来的自己,你也不准放弃。

2017年1月16日星期一

纸钞缝合双唇 微笑
踮脚起舞 缄默高歌
拥抱 轸念化作齑粉
灌溉残骸 耳鬓厮磨
温婉犹存妆奁畔
烛火若不灭 梳头待君归

瑶烟萦绕 醺然踏泥塘
松瘫梦里旖旎乡 吞云吐雾
半世蹒跚 盼伊三声叹
贪恋婵媛假拈韵 戏言玉姝
一瘸一拐葬往昔
憯懔似骤雨 蔓延抑凝淀

缁尘无垢徒留恨
枉枯泪等忘川魂

2017年1月14日星期六

离鹤

   几顿晚餐换来的唇膏光是味儿就和廉价品不同,这是他喜欢的猩红色,注重细节应该可以加分,凝心描黛,浓妆艳抹。把卷发吹得蓬松,穿上贴身的连衣短裙,满意地扬起嘴角,今晚一定要把他擒下。在镜前摆了两,三个姿势,确定自己毫无破绽后,往脖子抹了点香水,踩着高跟鞋就出去了。好像重复地过着差不多的生活,李桦开始产生这种感觉。撑伞挡细雨,她瞥了瞥擦肩的人与街景,试图找借口说服方才萌芽的质疑。崭新的果实,套上习惯的行为模式,并非麻木苟活。

   他是个安静的少年,比李桦小六岁,高中毕业便继承父亲的烧腊摊子,待功夫掌握得更好,能独当一面时,按照家族传统让童养媳与他完婚即可。才懂事就被奶奶灌输家规与观念,下一代的表现反映了上一代的成绩,育儿正如做卷子。跟着老祖宗留下的经书,长辈记载的经验,稍作修改不偏离格式还是行得通的。让他家引以为傲的是,历代来,从没人打破规则。他岂敢轻举妄动?唯有匿藏犄角旮旯,放肆被扼杀的叛逆与欲望。

   起初接近李桦,他感到紧张,听她耐人寻味的语调,暧昧的碰触,基于表面的心动是逃不掉的。李桦喜欢他年轻羞涩,有着难得的纯然,毕竟长时间画地为牢,不受俗态所染,尝上一回也值了。他贪那朱唇皓齿,没有拒绝,相识亦不过五天。她知道他爱的颜色,家庭背景的轮廓;除了姓名,他对她一无所知。反正无需长久交集,何须悉心读懂?普通的旅舍,彼此为解尴尬地聊了几句,陷入沉默之际,却默契地由行动来沟通。她有把握身体会牢记这感觉,只是不晓得维持多久罢了。

   结束了血气方刚的第一次,反应略显笨拙的他背对着李桦,什么也不想。李桦坐在他旁边,从上臂到手腕来回轻抚,看看颈后滑落的汗珠,吻了他的耳垂,低声说“晚安。”她没睡,到楼下抽根烟,听柜台小哥抱怨物价上涨,说着家长里短,到了清晨才回房去。他才醒来,朝她微笑,洗了澡准备道别。
   “我好喜欢你的身体。”李桦卸了妆。
   “我也是。“他看起来是那么的年轻,干净。
   “祝你幸福,再见。“他们拥抱。
   “谢谢你,再见。“他伸出手摸她头发,那触感是温柔的。

   浓缩咖啡,苹果派和爵士乐。她想,价值倒还是有的。只可惜每回积攒的眷恋有增无减,一不留神就拆下伪装的洒脱,自惭形秽。打她坠入浊水之时,萍寄便不假思索地成了她的归宿,此后不再改变,决意无悔。李桦在旅舍隔壁的咖啡厅坐了一整个下午,抽了半盒烟,直到雨停才离开。

   斟酌半晌,李桦把头发烫直了。这几天傍晚,老街那来了两名卖艺小哥,一个弹琴一个唱。弹琴那个是戴着鸭舌帽的小平头,扎马尾蓄胡子的歌声颇有磁性,非常悦耳,使人沉醉。李桦换了值班时间,暮色四合,她就待在那儿聆听;夜幕降临,她给收工的俩哥们说了几句鼓励的话。她喜欢胡子哥,入睡前仍惦记他的样子,但愿梦里能相逢。当然,她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多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

   踮起脚尖自个儿跳双人舞,开怀地放声高歌,她的心已被一股暖流沁入。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怎么也难忘记你 容颜的转变
   轻飘飘的旧时光 就这么溜走
   转头回去看看时 已匆匆数年
   若干年前,李桦听电台播过这首歌,记住了旋律和零零落落的词,此刻的胡子哥正不经意地将她的回忆拼凑起来。他脸上从没有浮夸的表情,云淡风轻地叙述着无人知晓的故事。听歌的人少,路过憩息的人居多,固定听众貌似只有李桦,杂货铺的爷爷奶奶,住在附近的母子,和茶餐室打工的少年。而突如其来的雷雨让她顺利地搭话,就这么认识了彼此。

   他们是交情颇好的朋友,到这儿来不过是凭着重游旧地的冲动。小平头率真果断,胡子哥沉着寡言。李桦认为,胡子哥比卖烧腊的更难捉摸。偏偏这种模糊不清的感觉最是让人难以抗拒,实在没法不动摇。她寻思,所剩的筹码唯独那副被韶华消耗的身躯,作为赌注放手一搏,怎么看都是不二择选。所以,她赢了一回,胡子哥熟练地留下痕迹,一抔温存飘散开来,荡漾。

   整整三星期,李桦不曾缺席。胡子哥偶尔唱李桦喜欢的歌,李桦会翻字典给他写首直白大胆的诗,没允诺什么关系,顺水推舟而已。周末,胡子哥随李桦到她的住处去。为了掩饰久违的心跳加速,她故作镇定地说了许多没头没脑的事,他坐在一旁看着,不禁笑出声来“你在说什么?我半句都没听懂。“首次目睹这神情。过去,他们谈话甚少,一般以含蓄的方式沟通——唱歌或写诗。她猜,也许这是一种浪漫;实际上,是胡子哥不擅长以口语表达内心想法。

   “过两天,我们就要出发了。到下一个城市去。”胡子哥说。
   “时间呢?我去送你们。”李桦缓了过来,凝视着他。
   “中午。“
   “好。”李桦走向他,抚摩着他的手背“看来,我会很想念你。”
   你不属于我,我也不拥有你;
   姑娘,世上没有人有占有的权力。
   或许我们分手,就这么不回头;
   至少,不用编织一些美丽的借口。
   “好好生活,照顾自己。”胡子哥吻了李桦的额头,和她跳起蹩脚的探戈。
   “希望你幸福。“李桦有点忧伤,她不敢保证自己还有勇气面对接下来的日子。

   与他俩相拥告别,李桦站在原地望着火车开去,久久不转身。这是她厌恶的大热天,熙攘的人潮,吵杂的声响,这段梦一样的时光结束了,奔腾的分分秒秒,不会因为缱绻而停滞。哪怕一瞬间。回首,是熟稔的场景,她买了两张唱片,里头有几首他唱过的歌。作为慰藉,还是挺有效的。

   “弄脏的破鞋子,谁还愿意穿?”李桦的母亲,曾对她这么说。
   “还是有的。是善心人。”如今,李桦上香道。
   善心人是憨厚的卖菜佬,听说没什么坏习惯,就是不善言辞,久久找不到对象,老母亲又想趁在世时抱孙子,恰好这时碰上了独身的李桦。没有隆重的婚宴,拜堂后与亲戚邻居吃个饭,简单了事。

   这天,李桦在厨房洗着等会儿要下锅炒的菜,她不禁想,自己今年30岁,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无题

压抑这回事总是那么任性,无法根治的情况下就会随时爆发。此刻强忍着内心的波澜壮阔,彷徨袭来,全军覆没。随便说多愁善感,无病呻吟也好,再也没心思去辩解。心如灰烬,啊,在黄粱中迟迟不醒是否比较好?这些日子来,起起伏伏,全身乏力。是的,去看医生吧。不看医生没法治疗。看医生需要钱。持续治疗下来的数目更是难以想象的。改变自己的心态吧,改变自己的作息吧,改变这吧那吧,你就会好了。说得容易,可要斩草除根是艰难的。一直以来,试着不断地做出一些不同,改变自己的想法,心态,带着对梦想的强烈执着走下去。

然而不知何时起,孓然一身的刹那,不自觉地颤抖,寒冷的感觉迅速盘踞。我只想要一股暖流,在慰藉中摆渡。不提过去怎么样,谁没有过去?而过去也是早就如今的主要因素之一,对于这点我懂。反复地质疑,询问自己,想要些什么?是什么?我不过是个俗世之人罢了。有着缺陷,有着一些小优点,有血有肉,就这样。毛病一堆,像个老人家。不,甚至有些老人家还健康多了,哈哈哈。说这些并非想显示自己多悲哀,也不需要什么关爱的眼神。许多事情都是自己的抉择,因此做了决定我不会后悔,更不老埋怨,那显得多惹人眼啊。

看看目前自己如何过日子,有心无力,我反思过也决意不为自己找什么借口,但逐渐下来,这些根深的问题还是得解决!身也好,心也好,病要治,障碍要跨越。很多话说出来会显得自己卑微,可不得不说,在付出努力之时,被所谓病一字击垮,真的心里不是滋味。也厌恶那个,总因为病而错失了一些机会,拒绝邀约的自己。嗯,应验了小学时老师的一句话吧“你为什么一直生病?”你问我,我该怎么答?我想要的么?成为药罐子是我想要的吗?

听父亲说要给我买些东西希望鼻敏感稍微好一些,价钱不低,那一刻真的有点鼻酸,我知道你辛苦了,对自己好一点,不必凡事顾虑我们的。我爱你们。也谢谢你们为我无私地付出,真的非常非常地感谢。我会继续努力,一定会的。
我想要好起来,想要身体健康地去工作时不必老请假,也不想带给任何人困扰。然后,挣钱买个器材给自己,完成那些一直无法完整实践的事。我的生活很简单,创作就是我的一切。我喜欢嘻哈,喜欢戏曲,然而这并不冲突。我喜欢写作,各式各样的题材,不同的风格。这些都与生活息息相关,因此,我特别喜欢体验生活,去了解截然不同的风俗习惯等等。我们有权力去选择,选择之后的插曲有时候是自己无法意料的。因此,发生了,唯有面对吧。

但愿,不再为柴米油盐烦恼;
但愿,想去哪儿时可以安心自在地去感受;
但愿,填满背包的不是瓶瓶罐罐的药物;
但愿,不再回过神来时心是蔓延的悔意;
但愿,可以尽情地奔跑;
但愿,自己依旧是个轻狂的少年。
咬紧牙关,继续往前。不可以放弃,生命和梦想。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我永不忘,早已刻骨铭心。
我想要长久的拥抱,我想要慰藉,我想要轻轻诉说。
感受到自己快流失的时候,总是努力想着重要的人;曾经刀刃紧贴皮肤,想着生命想着重要的人;万念俱灰想要坠落时,脑子里依旧是所牵挂的人。
哎呀,好矫情。可是,那又怎么样?
你若盛开,蝴蝶自来。我想,我还在萌芽之中。还要更努力吧,还不够努力吧。
那是一片无边的海,
静静地躺在小舟上,
从温暖的怀抱诞生,
随苍凉的岁月流去。

你的样子

   被恶梦惊醒后无眠的凌晨,她蹑手蹑脚地踱到浴室去,拧开水龙头,用双手盛着流出来的水,往脸上一泼,果真雨季的水特别凉。听着呼啸的风声,快速地刷了刷牙,到书房去。戴着耳机,播放器显示的是单曲循环,她拿了本书,读着第三十二页。疲惫爬满身躯,不耐烦地警告她这时间该好好休息,脱缰的思绪却怂恿着大脑,年轻时偶尔放肆有何不可?反正闭眼辗转也是煎熬。

再不入眠就会病了,还会发胖。
反正躺下也是辗转反侧,始终徒劳,为何不用这段时间充实自己?
话说这些日子好像没什么进步呢。
所以说还是把自己打理好来比较妥当。
那什么,钱都快用光了还不想想办法?
其实,好像让人不开心了呢,该怎么做比较好呢?
没人会在意你的。你活着,走了,也不会有人发现的。
人啊,活着也就那么几年,何必在意这些事?
前几天的梦还真是美啊。
明早起来想吃肉。
他说他想到很远的地方去走走,也许若干年后一切痕迹都被抹去。
唉,玩具好像都被扔掉了。

   剧烈的头痛使她停下了阅读,紧抓着书页,喝了口温水,服下了药。屋外发出诡异的声响,她感到有些害怕,调大音量,继续投入文字之中。蓦地,她换了另一首歌,用脚丫子打着节拍,扬起嘴角,想想自己憧憬的未来,还未完成的梦想。拿过纸笔,写下对自己的承诺以及要在这个星期内完成的事。一股力量,战胜了喧嚣,让她带着满腔热血,期待着日出,渐渐地倦意袭来,试着闭合双眼。

   她遇见了已逝世的他。微笑问好,他们在街上漫步,沉默不语。一群白鸽飞起,匆忙的司机闯了红灯,老树落叶飘下,用手机通话的路人踩碎了一块跌在地上的曲奇饼。她蹙眉,紧握他的手。镜头切换到一片大海,她小心翼翼地触碰着海水,踏着柔软的沙,他躺在小舟上和她道别。只说了那么一句“再见。”梦就结束了。

   看了看时钟,睡足了六小时,浑身乏力。勉强地吃了几口面包,洗个澡,拎起背包就出门了。今个儿和朋友约好小聚,她从来早到,不喜欢让别人等。但等待他人的时候,就感觉被路过的目光包围着,非常不自在,只好做个低头族,让手指在屏幕上来回,实际上根本没在干什么。心里祈祷着朋友赶快抵达,她难以忍受这种无形的压迫。看似细微,却愈发强烈。手脚开始冒冷汗,脸部僵硬,胃里一阵折腾,甚至有点颤抖了。还是克服不了吗?真是没用。笨拙地抓着背包带,靠在栏杆上,定格在一样的姿势,许久。直到朋友来了。

   挤出笑容,向朋友打招呼“嗨,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呀,哇!你的手好冷哦,还好吗?”朋友牵起她的手。
   “没什么,刚刚洗了手。”
   途中,朋友口沫横飞地谈着自己的事,偶尔损一损身边的人,偶尔拐个弯赞美自己。她听着,随意地嗯了几句,点点头。喝了杯咖啡,她恢复了精神,充满活力地与朋友唠嗑。万里晴空,她再度寡言,空洞的双眼盯着架上的杂志。

   “刚才不是说着他吗?对于那件事,你有什么看法?”朋友问。
   “对于那件事嘛,我想,正确的处理方式应该是这样的。”她答。
   “难道你可以轻易地原谅这样一个人?”
   “味增汤上洒满葱花会很好吃呢,而且,如果要原谅,那就一起私奔。”
   “啊?你说什么?”
   “不是吗?你想看,有着同样的梦想是难得的,为什么不要一起实现呢?”
   “等等,我们说的不是这个吧?”
   “你看,那只小猫好可爱哦。”
   “喂,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不好意思,我想,对于这件事,每个人的看法都不同。既然你征求我的意见,我只能告诉你,如果他的行为还不至于让彼此的关系支离破碎的话,双方坐下来好好谈也是不错的,比起大吵大闹的好多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
   她捏着大腿,告诉自己绝对要注意言行,不能在外暴露或失控。
   “所以啊,像你这么无所事事的还真是幸福。”
   “嗯,谢谢。”

别太神经质了,她没有恶意,也算是个提醒吧。随意责怪人也不好。
你也是,老给自己找借口,所以一直停滞不前啊。
看看大家都在前头,有些甚至抵达巅峰了,你算什么?
她就是个最好的例子,矗立在高处,所以她有资格说漂亮话。你,没,有!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好,不能这样攀比。
你还记得自己的梦想对吧?朝着它前进就好了。
好想念老街的风景。
有本事就杀了她,不,先杀了你自己吧,废物。
行了都闭嘴吧,还是先睡上一觉的好,醒来后啥也没发生。
你已经很幸福了,要知足哦,继续前进。
   “下次有空再约,再见。”
   “一定的,再见。“

   回到家,她放声歌唱,抱着老旧的玩偶,回味儿时看过的电影。呼吸急促了起来,她试图让自己冷静。盼着未来,攥着梦想,还有生命。

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你究竟是什么样子?
你是谁?
我又是谁?
凭什么是以你活着?
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耽误了时间,干脆不吃药。她看着镜子,轻笑,换上一件碎花裙,把头发梳好,抹上一点水粉,是小时候的味道。她想,这是她要的样子,最纯粹的样子。也许吧。千回百转也不过沧海一粟,她决定给自己多一分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