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翩一曲

2012年5月29日星期二

《烟蒂零碎》

凌晨落幕。澄澈的曙光穿梭落地窗的透明,填满了游丝缠绵的玻璃,斑驳了彻夜辗转的黑眼圈。心潮倏地淌过一股暖流,汹涌得世界都颠覆。我试图从崭新的盒里抽出一根烟,用食指与中指撑着,点燃,放到嘴边。可最终徒劳。你宛若潦倒的乞丐,衣衫褴褛,模样邋遢,散漫地倚墙睡卧,沉浮于梦,不管遍体鳞伤的疼痛是否随眠扩散。昨夜放晴今日雨,我背对淅沥的清凉,追逐起旧时光。

1979落花季。你将那觚醇厚的乡愁施舍予我,让我伴你在残羹冷炙中寻觅微薄的温热,用沉默叙述泛黄的锦瑟年华。无止境地奔跑,逃亡,颠沛流离过龌龊的尘寰,鄙夷着饕餮与贪婪,习惯着丑陋及恶劣。

我到底斟酌不出任何端倪,彼时相互嗤之以鼻的你我,竟然会牵上一绳羁绊。从一瞬萍水相逢到长久的南辕北辙。晃悠着朦胧的剪影,嘻笑到歇斯底里,愤怒到潸潸泪落,我不就是个疯子?在沙漠中骑着瘦骨嶙峋的骆驼残骸,向海市蜃楼希冀救赎。讽刺,戏谑,奢侈。

楼下的女孩又拉小提琴。诡异的音律扭动慵懒的身驱迤逦地旋转到我耳畔,掀起壮阔的波澜,使我再次踯躅于姥姥的妆奁中,开始缅怀我挚爱的她。若干年?我将自己埋葬在慰藉亡魂的深渊,任摆渡或靠岸化作咫尺天涯,与我擦肩而过。我俯首,冉冉地蹲下来,伸出缥缈的双手拥抱你。原来,我亦是愚昧之徒。明知道我没法触碰活生生的一切,却仍旧拗不过跃跃欲试的四肢,就算羸弱的呼吸和瑰宝似的生命早在1984的穷胡同里,被击得皲裂粉碎……

腥气浓烈,俨如嗜血曼陀罗般缓缓晕开在粗糙柏油路的一大片红,更让我霎时万念俱灰。犹记得,我攥着一根盗来的雪茄,被澹然的颜料渲染成一幅韵味贫乏,千疮百孔的油画。狷介的情调更嬗迭成腐蚀时,才肯还我无边的乖戾。

你说,人生仅仅是卑微的黄粱一梦。而我突兀地想问你,是否梦回后,光怪陆离都成了凄冷的荒烟蔓草?但我的启齿只是勾动你看不见的唇瓣。你又怎么知晓?

孤寂是贼寇的虞犯
熏陶着独具匠心 相濡以沫
于夜阑下 等街灯 暖
于杨柳上 等眸子璀璨
等翅膀 展
湮隳蜿蜒的幽默 翱翔

倘若讥诮是挽歌的 真谛
那 谁愿化作 一支
悦耳的悲哀 为妖娆跋扈的晚霞
涂上
一抹 浅淡的 酸涩的
碧蓝

也许,那张被我揉得皱巴巴,躺着歪歪斜斜字迹的信纸,会永恒冬眠。在纷纭的垃圾堆里,在剥夺树墩年轮的荒芜里。

睁开充斥着倦意,疲惫的眼,你淡漠地点燃那根我抓不住的烟,吞吐着串串烟圈,弥漫我的视线,盘踞空气的氤氲。然后,继续你的漂流瓶人生,狼狈地扮演个逃兵,来去匆匆。随着桀骜的浪涛,随着荊棘锐利的藤蔓,翻腾到老。我从来不属于这类惊心动魄的生活,我不过是零碎的烟蒂。冥冥中,为自己的命运铺陈一场错。不值得怜悯,更无需惋惜。

扔掉熄灭的烟蒂,你草率地擦干溢出的血,一瘸一拐地朝北走去。曾经,我是多么憎恨抽烟,却在荼蘼颓废时,义无返顾地爱上它。于是,我磋跎了寸阴。窝在逆钟的沙漏里,栉比鳞次的拼图外,迷失了几个重叠的时代。

2012年5月13日星期日

听‧雨笑了

1.
又是那股略带暖意的淡茶香。
就像拍打着翅膀,莽撞不羁的麻雀,胡乱地飞翔。然后咻的一声,跌在我掌心里,化作尘埃,滑过鼻翼,飘到我澎湃的心潮我的脑袋,纠缠不清。
我从不敢揪出这调皮的罪魁祸首。因为陌路之间,总有一条隔开彼此的鸿沟。
所以,我凭什么理直气壮地说她是犯人?并拷问她为何让我沉沦其中?
我才不想当个无赖抑或是变态之类的恐怖分子。活了这么多年,被冠上“混蛋”这值得骄傲的标签那么久,我也懒得为自己辩驳了。我觉得我实在没必要弯下腰来卑微地向大家解释其实我是个好人什么的,我本就是那样,你爱就爱,不爱就不爱。
或许我这张野兽般凶神恶煞的脸让人退避三舍,甚至想狠狠地揍我一拳。但我依旧喜欢它,这就是我举世无双的特色!
抽了一根烟,我戴上那破旧的鸭舌帽,继续我的旅程。
中午1516,我该去哪?这纷繁得让人反感的城市里,容得下我么?哼,真是丑陋。
确实,目前我是个颓废的流浪汉,钱包消瘦了几个月终于又胖了过来。
因此奢侈开始诱惑我。我禁不住了。
不过,她去了哪?怎么一个不留神就被她溜了?
咬牙切齿,我不满地悄悄竖起中指,不小心骂了句粗话。

2.
白阳阳是个明媚的火星人。她那壮阔的浓妆总比妖怪还妖怪。
我常说“你就不怕你的脸被虫腐蚀么?”
可她却大剌剌地抬起下巴,不屑地睥睨我“你这张臭嘴什么时候才要收敛啊?”她从来忽视我的问题,答案都是牛头不对马嘴。正确来说就是借机会吐槽我。
“诶,我怎么忘了你是不会腐烂的火星人。”我也不例外。因此我们离奇地惺惺相惜,格外的心心相印,这段搞笑又乱七八糟的闹剧友谊才会长长久久。
她不悦地朝我吐舌头“看来你还真是穷得没钱买牙膏和牙刷啊!”
我瞥了瞥她手提袋里的化妆品“阳阳,火星的化妆品很贵么?”
“什么?”眼见她逐渐掉入我话里的陷阱,我就预料到最终的赢家会是我。
“还是地球的化妆品比较便宜?”毋庸置疑,我在言语上还是属于幼稚一类的。
她不和我拗了,揉着那只周围被染成猩红色的左眼“和你说话真吃力……”
那老气横秋的口吻来得突兀。可我已习惯,于是漫不经心“假睫毛要掉了。”
意识到了危险性,她赶紧掏出镜子检查“哪有?你骗我。”
“你的洗发精太刺鼻了。”这味道我不喜欢,太过轰轰烈烈,我应付不来。
“每个人的喜好都不同,我觉得我适合这种嘛。”她抿了一口拿铁。
“我喜欢茶香……”我翘起二郎腿,洒在空调里的灯光昏暗得昼夜颠覆。

3.
午夜。我踽踽独行来到了那条街。
冥冥中,我被上帝铺陈了一场蹩脚的萍水相逢。与那股茶香的主人。
她兀自一件泛白的牛仔裤,不再时髦的绿球鞋及干净的廉价T恤。尚未打烊的画铺子前,她就坐在长凳上,望着残月唱歌。唱的似乎是我听不懂的意大利语。
我倏地爱上她的嗓音,此起彼落地迂回我耳畔,又淌下一缕宛若炊烟袅袅的柔软。
由于我骨子里的乖戾沸腾,我萌生了将她占为己有的冲动。是不是,从我邂逅她的那天起,我的思绪所酝酿的一切都注定是场错?
尽管这种偶然的荒唐反反复复地告诫着我,我还是义无返顾了。
我也是人类。一个七情六欲泛滥的人类。
躲在胡同里,我用最长的沉默,换取了几首无名的歌曲,几段波澜不惊的故事。
“阿雨。”是个俊俏挺拔的男子。他年轻,却有着被岁月洗涤过的沧桑感。
“我们回家吧。”她向画铺子的老板娘交待后,便和他离开了。
不曾相聚,岂得别离?你我什么都不是,因此惆怅由我扛,愁容由我挂。
她叫雨?还是宇?还是语?
我不想狷介地在意那么多了。我喜欢雨,她就是我心中的雨。

4.
六月是雨季。偶尔连绵淅沥,偶尔滂沱汹涌。
蒸发已久的白阳阳春风满面地出现了。她说,她阴差阳错地拐到了个男朋友。
他看起来比阳阳年轻,是玩音乐的才子,工作和薪水都不定,性格古怪,让人难以捉摸。阳阳说,他写的歌,作的词曲都很独特。
女人总会被恋爱征服。或许是如此,阳阳不再强说艺术地化些夸张的妆。穿着打扮更简单得多。她不再是火星人,抑或是异次元空间里的妖怪。
“你是时候找个人了。”她彻底地被熏陶了,与以往的白阳阳差距颇大。
“可惜我的名花已有主。”我立刻想到穿牛仔裤,绿球鞋的阿雨。
“你怎么就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她站在他身边,蹙起黛眉谴责我。
“可我偏偏要那棵树。”我凄凄地嘲讽着自己。对阿雨的感觉究竟是什么?
“我发现,原来我不了解你。”她握着我的胳膊,皱着的眉头逐渐松开。
“没事,至少这样很好。”
如果你问我,我的世界还剩下什么?我会说,我还有我自己,那是与生俱来的。

5.
浑浑噩噩地辗转了两个星期,我的裤兜总算得到了叠叠钞票的温柔款待。
此时骤雨蔓延得天空都不肯清晰,我将自己包裹在浓雾的朦胧里,朝画铺子奔去。
推开门扉,叮呤。她转过身来,莞尔“欢迎光临。”尽管我知道她的笑颜和欢迎光临都属于每个顾客,但却仍然灌溉了一种半透明的幸福,流到我心底。
点点头,我不敢对上她的视线,多怕坠入她眸里的深渊。我只好佯装正色地看画。
她在听着收音机播放的歌曲,好像是最近走红的《落火》,是阳阳男朋友写的歌。
纷纷落花 燃烧着荒烟蔓草的岁月
流放昨天 追逐起短暂的刹那间
回忆蔓延 晃过指尖 谁又沉默了下一个季节
如果唱这首歌的是她,会不会也有同样的惆怅?抑或是更加淋漓尽致?
她的嗓音是如此的云淡风轻,却让我刻骨铭心,舍不得忘怀。
外头刮起了桀骜的狂风,呼啸声不停。我看中了一幅油画,画的是冷色调的背影。
“小姐,我要这幅。”抽了一口气,我指着那幅画,对她说道。
“好的。”她把画拿下,递给我。
“多少钱?”我已做好心理准备接受那直接把我打入地狱的残酷答案。
“你认为这幅画该卖多少钱?”她反问。
我有点错愕,停顿了半晌。
然后不知哪来的勇气,我竟没头没脑地说“艺术是无价的。”
她很快回过神来,恬静依旧“我可以送你。”

6.
六月都过去了。
我不会再见到她,因为她已不在这座城市。
她私奔了,和阳阳的男朋友私奔了。
阳阳恢复得特别快,也马马虎虎地找到了新欢。

她,并非阿雨。而是阿宇,莫小宇。
我记得,高中时认识过一个和她相似的女生。她叫蓝雨。蓝色的蓝,雨季的雨。
她也一样,有着略带暖意的淡茶香。
可莫小宇还是是莫小宇,蓝雨亦还是蓝雨。
这是逞强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我比谁都清楚,这不过是一场千回百折的巧合。

假若我当初没喜欢过蓝雨,
那为何我却在后来喜欢上了与她相似的莫小宇?
或许追忆依稀,我错误了感觉。

买画的那天,我在最后说了一句话“如果我用一切的奢侈换取这幅画的暖色调,你是否愿意成全我?”这不是告白,又好像是告白。
“那,我该怎么做?”她问。
“戳一戳这背影。”我无厘头地启齿。
她伸出食指,触碰了画里的背影。
我看见我心底的颜色都成了无止境的暖流。
“谢谢你。”我走了。

蓝雨也好,莫小宇也好,我们永不可能有结果。
因我不过是个不穿裙子的女生。

7.
十年前,蓝雨转过身来对我笑。
十年后,莫小宇直视着我莞尔。

她们都笑了,也离开了。

放晴的天蓦地下起雨,
听,雨笑了。笑得无声,笑得时光都苍凉。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