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脔
你是属于我的玩具,谁也不能拥有你。
因为我想占有你,所以将你禁锢在我的城堡里。
可是,玩具却被我弄丢了。
玩具,我想你了。
──题记
〉〉〉Part 1
那段很长很长的故事,仍在波涛汹涌的海浪中漂泊。迷失在帆船底下的黑暗,逃避灯光的明亮。
00:01
弄丢玩具的第二天。
戈朔坐在沙发上,空洞的眼神直直地凝瞩着那面墙壁。与往常的呆滞不同,他宛如人偶,公仔抑或是傀儡,被别人牵着鼻子走。沙漏的沙子流到了底部玻璃球,时间滴答滴答地从缝隙间溜过去。他的嘴里由始至终都嘀咕着几个字
「玩具不见了。」声量低得可怜,重复又重复,断断续续。除了这五个字,就没有其他的了。有时,他会拿起那张纯白信笺,读了又读,看了又看。
戈朔,
玩具要离开了,玩具将会离开主人的身边。也许是几年,也许是几个月,也许是永远。朔,去找新玩具吧。我找不到留在这里的理由了,我知道你需要我,但是,那种需要可有可无。最初,我来到这家咖啡厅,感受到家庭般的温暖。然后再一厢情愿地为你服务,成为你的玩具。
我没有恨过你,一次也没有。因为,我喜欢你。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很多很多年前。当我们还是国中生的时候,我们曾经在逃课的时候碰面。你忘了吧,那么久了。那个时候,我怕被主任捉到,就藏到最后一座楼的小巷里,你就站在那里,靠在墙上。
我要你别拆穿我,你点头答应了。而我偷偷地瞄你校服上的名牌,那边写着,戈朔。你什么都不说地走了,你跨越那道矮篱笆,逃到学校外。之后,我就一直待在那个小巷里。而你,再也没有来过了。每第5节课,我都在那里等你,等了整整三个月。
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然后澈喜欢我,焕喜欢澈。倘若,没人肯停下脚步,这场追逐永远不会结束。所以,我选择停下来。我未曾后悔当你的玩具,反而觉得很幸福。只是,我累了,累了。只有离开,才会让一切平息,恢复原来的模样。
是吧?朔。朔,我能够这样叫你的名字,已经足够了。
朔……你有喜欢过我吗?我好想好想知道。没有吧,我已经知道答案了,你不会喜欢我的。我只是你的玩具罢了,对不对?你不懂得欣赏音乐,但你爱听我弹琴。你那有特色的涂鸦,没比我正经的画来得逊色。
你爱收集骷髅吊饰,所以我到处收集情报帮你找了限量版的骷髅吊饰。你爱听音乐爱发呆,因此我调了你爱的酒给你,属于我们的滋味,它就叫“Memory”。
因为,我想留着我们的回忆,回忆的那种味道。虽然名字很俗气,但你很喜欢。过去的实在太多了,我怎么数都数不来。
朔,朔……朔。我走了,余景走了,玩具走了。
「玩具……走了。」第十四次看完信笺,戈朔嘀咕着的五个字把范畴缩小成四个字。然后,面无表情地闪烁着泪光。仿佛被冻结着,迟迟不坠落。在他身边的,只有安智桦和戈澈。
「讷,朔宝宝。」安智桦坐到戈朔旁边,揉揉他的碎发,搭着他的肩膀。心疼地呼唤着他,她首次感受到戈朔悲伤得那么彻底。
「大婶。」除了安智桦和戈澈,戈朔拒绝与其他人沟通。
「讷,朔宝宝。别这样子好吗?我带你去玩好不好?」安智桦故作精神充沛的样子,想要让颓靡的戈朔精神起来。
「不要。我要玩具。」
「……小景他走了,不会回来了。」
「我要听钢琴曲,我要memory,我要玩具。」说完,他走了出去。
「唉,小景怎么这样走了呢?朔宝宝现在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心疼死了呢。」
「明明是哥自己过份的嘛,也不能怪小景啊。」
「澈亲亲,你怎么那么不可爱啊?真是的,朔宝宝可是你哥呢。」
「知道啦,烦死了。」
戈朔回到他的家,拿起余景曾穿过的浴衣,闻着那丝淡淡的柠檬清香,想着以前彼此的生活。余景弹的钢琴曲,收集有趣的情报,调出独一无二的酒,再比赛画画,一股涂鸦一个水彩画。然后,余景躺在戈朔的那张双人床,看着戈朔的背后。
现在,什么也没有了。坐在黑暗的角落,戈朔抱着那件浴衣,回忆不断地涌现,看着他和余景的画面,终于被惆怅打败,憔悴的脸上彩绘了黯淡的色彩,平常不透露的表情,霎时间爆发,搅和着苦涩的泪水,潸潸落下。他不是没感情的家伙,仅是他一直以来将情绪掩饰得很好。
斑斑点点的泪水洒在那件浅蓝色浴衣上,凄怆渐渐地晕开。戈朔模糊了视线,在虚无缥缈中游荡。
「玩具,我要你……回来。」沙哑的声音带着沉甸甸的哀愁,拐弯迂回,在孤单的空间里。
〉〉〉Part 2
拣起支离破碎的依赖,在梦境里燃烧后化成灰烬。谁早已抵达海角天涯,谁又停滞在当初的交叉路口?
「小景,你可以回来一下吗?」
「为什么呢?智桦姐。」
「拜托你,就一天也好。求你回来陪陪朔宝宝。可以吗?」
「……」、「我求你了,小景,行吗?」
「好。就只是一天。」
弄丢玩具的第十六天。
余景答应安智桦,回来陪伴戈朔,仅是一天。他草率地收拾东西后,到了某家咖啡厅去。戈澈告诉他,戈朔在自己的家里,给了他钥匙,要他去找戈朔。走了大段,始终来到那栋公寓,这次真真确确地是最后一次了。开了门,脱了鞋,走进去。
客厅整理得很好,家具也没变动,戈朔有洁癖,干净是必需的。没有自己的日子,他过得不好吗?余景想想,他不相信戈朔会在乎自己。他四处寻找戈朔的身影,终于在房子里找到他。戈朔手上拿着那张信笺,呆滞地仰望天花板。他没有失魂落魄,生活乱七八糟,只是格外空荡。
「玩具……玩具回来了。」俨如只剩下没有灵魂的躯体,他歪着脑袋,视线停留在余景身上,移不开。
「嗯,玩具回来了。」是的,回来了,立刻又要走了。余景走向戈朔,紧紧地抱着他,缄默不语,他没办法再说些什么了。
「玩具,我想念你了。」、「玩具,还会走吗?」
余景词穷了,他不可能在戈朔感到温暖的时候,又突然泼他一桶冰冷的水。他什么也不说,就是紧紧地拥着他,让戈朔感受他身上的温度,暖和那颗冰冷空虚的心。第一次,戈朔表现得那么荏弱那么感性。戈朔轻轻地扬起嘴角,弯蜷的弧度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毫无生气。
「玩具是属于我的,谁都不可以抢走。」第一次,戈朔对余景笑。可是,余景看不见他的笑颜。
余景为戈朔弹钢琴,手指触碰着熟悉的黑白琴键,亦是柔软的乐符亦是沁人心脾的旋律,无重力地飘散在空气里。丝丝忧伤混淆着欣慰,他感到心跳逐渐下降,面对着戈朔,他不禁低下头来。可是,这次回来是要给戈朔快乐的,他只能尽量伪装快乐。
然后,送了一幅水彩画给戈朔,镶嵌在画眶里,挂在戈朔的房间,以及把memory的秘诀交给戈朔。到某家咖啡厅里,戈澈泡了杯拿铁给余景,还聊了很多话,更为余景回来的事情感到开心。知道余景仅是暂时回来陪伴戈朔的,只有安智桦。
秋夜阑珊,戈朔搂着余景的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节目。余景只感受到那搂着自己的手越来越用力,似乎不想把自己放开,那是他在乎我的程度吗?余景想了想,安慰地轻笑。戈朔想完全地占有余景,谁也不能分享,那所谓的玩具只属于他。
戈朔在很早的时候,就视余景为禁脔。戈朔把余景封锁在自己的领域里,霸道地盘踞着他。他知道,余景不可能永远只属于他一人。但是,只要能够和余景在一起的每分每秒,他就想拥有他,尽管能够这样霸占他的时间仅是几分钟或几秒。
有很多种情绪,戈朔都没表现出来,甚至是想说的话,冲到唇外却化为乌有。之后,回到家的戈澈把余景拉到外面去,不顾戈朔是否答应。
「什么事啊?把我拉出来。」余景波澜不惊的问道。
「过了今晚,你就要走了吗?」
「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沉默应对。接着,戈澈转身离开。他知道,安智桦千辛万苦才能联络到余景,为的就是让戈朔快乐。所以,自己不能去破坏属于他们的快乐。余景明白戈澈的心情,所以不挽留。留下来了,缅怀牵挂有增无减,反而会更受伤。
入眠之前,戈朔在余景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那个吻意外地温柔,意外地有感觉。没有激情,没有复杂的感情。很简单的,很特殊的单纯,他们之间存在着难得的纯然。余景依偎在戈朔身边,陪他进入梦乡。直到他认为戈朔真的睡了,他坐了起来。
「朔,我明天就要走了。今天回来,只是来陪你,让你快乐,然后再让你释怀。」余景整夜都不眠,到了清晨,才悄悄地离开。他静悄悄地下床,再把背包带走。发了封简讯给安智桦和戈澈后,默默离开。没有道别,没有挥手,没有再见。
其实,戈朔整晚都没睡。他装睡,他也知道,余景的归来并不是那么的纯粹。他明白,余景是怎样的人。余景就是他的依赖,他的精神寄托、支柱。他不敢睡,因为他害怕梦境里美丽的场景让他再次贪婪地想占有余景,发现余景再度离开自己后会崩溃。
所以,他只想要和余景呼吸同样的空气,感受到余景真正的离开自己,永远不会回来。这样就足够了。余景也仅是他曾视为禁脔的,有生命的玩具罢了。借助这个想法,他以为自己能够释怀,逃离思念的煎熬。最终,也只能让时间主宰自己的情绪。
「景,再见。」这是他第一次叫余景的名字,也是最后一次。
属于戈朔给余景,认真的笑容以及呼唤,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余景听不到,看不到,也感受不到。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