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翩一曲

2012年9月18日星期二

放牛班的小流氓。

撬开藏着追忆的匣子,那随风纷飞的文字雨后春笋地奔出来,留下一地滚烫的暖流,蒸发到我的脸。吹凉了整个盛夏的余温。我又倏地掀起躲在以往的波澜,把那一潭的轨迹都向尘埃叙述,直到荒唐将我带出海市蜃楼。这是一个关于放牛班女流氓和三好优等生的故事。当然,也只是稀松平常的一场暗恋,一段惹人笑得肠子都打结的青葱岁月,一栋画在空气里草率筑成的地牢。

两年前,我还是个蜷缩在阴影里发酵的家伙。为自己冠上“异性绝缘体”这漂亮的标签,只因累累的伤痕还未结巴痊愈。于是,我在命运的刀俎上挑了你这块华美健康的肉割下。舍弃另一个挡箭牌,决定周旋到你的四面八方。犹记得,我是在绘画班的教室里不假思索地做出抉择的。尽管我斟酌了区区的几秒,但我始终还是宛若飞蛾般扑向熊熊烈火,被灼得翅膀断落,都坚韧不拔地迎接暴风骤雨。是的,这段可爱又好笑的暗恋就这么开始。我讨厌别人说我喜欢你,是因为你帅因为你优秀。我想说,若我喜欢你是因为你的样貌你的成就,那我为何不在见到你第一眼后便疯狂地爱上你?为何我不在听闻你后就不顾一切地向世界宣布我喜欢你?喂,我喜欢你,不是为了满足我的虚荣心。而是时光已替我酝酿出由薄至醇的感觉来。

然后,我开始窝在墙垣外,悄悄地偷窥你。我不希冀你会成为我的谁,抑或是也如我喜欢你一般回应我的感情。我更不想自惭形秽地向你倾出我对你那微不足道的情愫。那不是我。我不需要这些多余的小动作来支配整套电影。于是,我沉默着碾过你不会觉察的角落,我漫不经心地斑驳着那些擦肩而过,你不会在意的咫尺之遥。我们正面说过的话不超过五句,我更不会像肥皂剧八点档演的那样心跳加速,故作腼腆。我还是一样,疯狂,吵闹,活跃。你总是面不改色地在你的城堡上坚守着属于你的岗位,在战场上挥洒淋漓,永远是个耀眼的将军,从不认输。好!我就是喜欢那样的你。不轻言放弃,尽管敌军强悍,想尽办法试图将你歼灭,你兀自英勇地奋战到底,不卑躬屈膝。但超人飞久了,也是会疲惫的。

出自于我的观察和第六感,那天的你被击败了。没事,男人大丈夫能屈能伸。我敲出了几句鼓励的话,透过MSN递给你。你回复了,简短地感谢了我。我也忘了当时是向哪座神明借了勇气,竟然厚颜无耻地向你说了那些话。想起来,还真可笑。你一定认为,我还是个小孩。不过这样也好,当我是个幼稚的小鬼,就不会察觉到我对你的情愫。在这之前,也就是你成就的那天。我第一次向你敲出了我也看不懂的日语。彼时,我真的很胆怯。我害怕你没回复我,我会失望。于是,我踌躇了整个下午,最终还是摁下了发送键。我假装不介意也假装没等待,但我的心一直都在祈祷着你的回应。乍然,熟悉的声响灌入我耳蜗。是你么?是你么?是你!果真是你啊!我雀跃得天塌下来都无所谓,看着你回复我的三个问号,我狡黠地笑着向你翻译了那句话的意思。接着,你俗套地谢谢了我。寒暄几句,你问我是谁。我告诉了你,当你说你知道的时候,我难免会有一些欢愉。你这人竟晓得我是谁啊,我该感谢老天爷眷顾我么?然后,我们聊了很多。关于社团的梦想和一些问题。你的热血是长久的,但我的热忱总需要历经许多磨难,最终必定凋谢枯萎。

真不好意思,我就是这么样的一个人。习惯了一种生活,就会逃开另一个圈子。我是那么的慵懒,那么的卑微。你恨我吧。我食言了,尽管不是什么伟大得惊天动地的山盟海誓。我是食言了,不仅仅是一次。我不晓得你会否介意,抑或是你压根儿没察觉我的存在,彻底地把我忘怀。我没法看穿一件事一个人一颗心,所以我都不知道。但若你还记得我,我一定是所谓的放牛班,爱说空话,甚至当初所说的一切都是为了哄你开心拍你马屁的谎言,活脱脱的一个花花肠子欺诈师。让我无地自容得掘墓自葬。尽管如此,我也该觉得安慰。至少,你还在意我。讨厌,也是一种感情不是么?讨厌我也好,恨我也好,忘记我也好,我不泰然地接受还能怎么样?我也没资格主宰你的人生啊。因此,你凭什么让我欢愉让我愁?你凭什么让我在夜里看着星座流泪?你凭什么让我对你的一举一动视为禁脔?你凭什么让我变得跋扈桀骜霸道?你凭,我喜欢你。因为这点,你便是众生眼中的赢家。可我没认输。在一场锦瑟年华的暗恋里,没有谁输谁赢,只有谁付出得多谁无动于衷。

有那么一段时间。喜欢你,变成了一种潮流。是你的桃花绽放得太璀璨了么?那些年纪比我小的大的,和我同龄的都有。接二连三地听见你那悄悄的传闻,我该说什么?不就只能笑着曰,啊哈,原来她们也和我一样啊?有个小妹妹露出了一丝破绽,被我逮住了,便叫朋友去恐吓恐吓她,让她老实地招供。我知道这么做是很缺德,但某种意义上,这也不过是种火热的玩笑。反正否认、承认和默认,是在预料范畴之内的。不出我所料,根据友人的报告,那小妹妹果然不断地否认表示抗议,还跟她稍微吵了起来。友人还兴致勃勃颇有成就感地和我说她骂得小妹妹气呼呼地下线了。我不讨厌这小妹妹,反倒觉得她可爱。纵使她的厚颜无耻让我啼笑皆非,但她毕竟还是个情窦初开的孩子。怪罪不得。喜欢一个人是没有错的。情感泛滥且踏遍江湖的我,早就明白关于七情六欲的一切。那些暧昧,那些甜言蜜语,那些男人女人的狰狞面孔,我哪个没见过?没体验过的,多多少少也看穿了。

不知何时起,我开始在部落格抒发情感写网志。我记得,老姐在我小学的时候告诉我她有个男老师的博客写得非常感人,关于他和他爱的女孩的事。我便想,能够感动人心的篇章与文字必定有着独特的韵味。好啊,我也来写,我也要感动读懂我故事的人们。但最终,我只感动了我自己。不会有人爱看这种密密麻麻的文字的,不会有人关心我的纷纭轶事的。可我不气馁不放弃,既然决定了就要做到最终。写着写着,关于回忆关于我的爱与恨,关于一些鸡毛蒜皮,关于你。你啊你,竟义无返顾地盘踞了我博客的一大部分,让朋友都说,你根本都是在写他啊!你的博客都充满了他!没错,我的文字里叙述的都是你。你瞧瞧,你多么的管用啊,让我为你辗转了阴晴圆缺之余,还坚持地写了那么多章的博客。是好是坏我也分不清了,我只想说,我不会给你任何版权费的。让你出现在我的文字里是你的荣幸。我啊,虽然是放牛班的小小流氓一名,但你有碰过如此文艺的流氓么?

除了博客,我还为你写信。亦是不晓得何时起,我为你写了很多信。没有署名没有地址,透过面子书,贴在我墙上的一封封信。从以前到结束暗恋的那天,隔了一段时间暂停动手,总共有七十三封。打印了四十几封,贴在本子里。偶尔回首,那些稚嫩的文字还让我不知该感慨还是大笑。字字句句,都是我真挚的情感。你不会知道的。就算你知道了,也是徒劳。开始,是浮生作祟。结束,是清醒的黄粱梦回。我不会再为你独个儿掏心抠肺,不会再因为的一举一动而琢磨得天崩地裂,不会再因为看见你而如沐春风,不会再因为你我的星座而惆怅一夜。时光的流逝便是洗涤情欲的最佳良药。是的啊,我长大了。每分每秒都在改变,不能老是收起翅膀,停留在你的周围。你能够穿梭于悬崖陡峭,为何我不能翱翔碧落,颠沛到汹涌浪涛,继而独自浪迹天涯?喜欢你不是束缚,所以自然也不会有任何的解脱。只是,我是个四海为家的漂流瓶,因为爱上你这摆渡的而决定靠岸,注定是一场错误。

我对你嚷的人生道理,不是我向你炫耀,更不是我想表现得看破红尘,而是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与苍蝇相濡以沫的垃圾,我对文字的执着和认真是你不会懂的。我是放牛班没错,我是坏孩子没错,但我不是毫无用处的垃圾。天生我材必有用。你爱瞧不起我爱鄙视我没关系,只要我还能呼吸,我便能够继续我的热血,继续我的战斗,继续我的冒险。直到我走到了那无止境的尽头,去到了缥缈的世界。你呢?相信你将会过着沉稳的生活,守候着你的江山,以后娶个贤淑能干的好妻子,平凡地过一生,完整地传奇半世。没什么能够难倒你的吧?魁梧的超人。

去年,我过得浑浑噩噩,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更颇少遇见你。听着别人向我仔细地报备着自己与你说过什么做过什么,让我很是不悦。我不晓得那些人究竟是善意还是恶意,是向我炫耀还是由衷地想让我更了解你。但我就是不喜欢。为什么你们要特地来向我报告他和你们说过什么做过什么?还以那乐呵呵的嘴脸。我的思维很极端地选择了前者。你们,别装清高扮好人了,你们多多少少也是想炫耀的吧?我知道你们不稀罕我喜欢的人,但请你们别诋毁他。你们没资格。算了,这些人不值得我一提。且说去年,亦是平淡无奇。没有迤逦没有颠簸,颓废一些,稍稍勤奋一点点。默默无闻。或许是,真正的我兀自在牢里度日。因为那时的我还没逃脱阴霾的覆盖,鼓不起勇气来与他人接触。特别是雄性动物。谁要十三岁的记忆太鲜活,惹得我老记着那几句批评,那些刺耳的提醒,那些残酷的真相。还有十二岁时发生的那一切。好吧,你们说我做作说我假说我骚。那你们呢?!如今你们又是什么模样?不是浓妆艳抹就是把自己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哦不,我忘了还有一个是假装柔弱的病美人。我是记仇,我是小器,我不能释怀。但若是你们的经历,你们不会感觉到痛么?我是有血有泪的人啊,我也有感受的。所以,我沉痛我哀怨。我恨你们,但如今不需要我来恨。太耗费力气了,你们一个个已遭到报应了。活该。

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爱就爱,恨就恨。有什么好怕的?有什么不能说的?自己造了孽就别怕他人的指指点点。我挨过来了,不再是以往那个胆小的家伙。如今的我是一头野兽,乖戾不羁的野兽。会癫狂地笑,撕心裂肺地哭,悲愤地咆哮,然后独自一人舔伤口。我就是这么流氓,我就是放牛班一个疯魔成活的流氓。我热血,我追逐着轰轰烈烈,我漂泊。这就是我。老是翘着二郎腿,活像个大男孩,不爱屈服不爱认输,喜欢闹腾喜欢和朋友暧昧,花花肠子满口甜言蜜语的三无青年便是我。我知道,我这样的文艺流氓,不会有人喜欢。所以,我更不奢求别人来爱我。至少我还爱我自己。只要筑起了信心,一世都是熠熠生辉光怪陆离的。

现在的我,还会遇见你。当然是颇为稀少的。你和哪个女孩子在一块已和我没有关系了,尽管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己太在意;你过得好不好也与我无关了,尽管一直以来都是我想问候你。你不是我的一切,我更从未参与过你的生活。你依旧是矗立在颠峰的优等生,我兀自是放牛班的小流氓。只是,我不再胆怯,我比以往来得勇敢,我那小小的成就更让我的荣耀在添上一分暖意连绵的色彩。我不再背负着沉甸甸的过往,我也释怀了那些强迫着我将它们视为宿命的插曲。我的人生啊,还有更长远的路要走,我还有梦想等我来圆,我又何苦为了这些小涟漪而让自己愁呢?别忘了我是晃晃悠悠的小舟啊,从小溪踏过泥潭流向汪洋。即使迷失了方向,惘然了瞬间,最终还是会有渔火的照亮,让自己的旅途斑斓。我啊,喜欢过你。听说,那不是喜欢,而是爱。我想了想也认为后者较贴切。爱,是解释不了的。

你这三好优等生啊,成绩好,样貌好,家境好。
我这三无女流氓啊,无成绩,无形象,无身材。

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有这么一个三无爱上你这么一个三好。
但你别太得意,那都过去了。
生活中的优等生和小流氓绝对不会像戏里演的那么美。

2012年9月12日星期三

Escape to Utopia.

一根骆驼牌。一个廉价打火机。
戈胧用食指在烟灰缸里画圈,哼着Jessie J的Price Tag,聆听骤雨的滂沱。

这座繁华不再的旧城,好像在刹那间成了阒然的荒芜一片。
喷泉的澄澈被鸽子啄食成寂寞,电线杆上披着黑衣裳的雀鸟也哑了似的没唱歌。
原本熙攘的十字路口,也只剩下呼啸的冷风,跟随尘缘飘去。

是不是,自己也会不知不觉地蒸发?最终殆尽。
她懒得去斟酌这些。她也不相信所谓劫难,更不想狼狈地逃亡。

她只晓得,前方还有一片虚无,一场荒唐,等她去浪迹。

落花之前,她遭遇了暴风骤雨。遍体鳞伤,凄然兮兮。
可她不屑任何怜悯,任何同情的目光。她只是贪婪地奢望一个拥抱。
轰轰烈烈还是蜻蜓点水都不重要。冷的也好,暖的也好。
她就是愿意卑微一回。尽管结局是无地自容地流泪,躲在角落舔伤口。

像极了一头野兽。

因此,她总爱把自己喻为野兽。乖戾,桀骜却多愁的野兽。
或许是时光尚未洗涤那些沉痛的痕迹,又或许是习惯了颓废地呼吸。
她犹记得,萍水相逢的轮廓。

长久地溶化在追忆里,不肯释怀,不忍丢弃。
每每狂奔,都是整个暮霭的火烧云。

她喜欢蹩脚的相遇。她喜欢缺陷,她讨厌虚伪的完美,造作的无瑕。
于是,她不爱为人生铺陈什么。就如她碰上他。
在午夜的阑珊,在静谧的胡同。他浇熄了她的火焰,她波澜了他的心潮。

他的眸底刷出浑沌的面貌,看穿了她的慧黠。
他说,他叫长宵。漫长的长,元宵的宵。却不问她是谁,便直呼她大白。
她蹙眉轻笑,问他为何叫她大白?
他耸耸肩,漫不经心地回答“因为你不像小白。”
蓦地,她开始猜测。小白是谁?是个女人?一条狗?还是玩具?

当然,她也不再过问。她知道他给的答案会是诡谲的。
何况她不想被归类为惹人厌烦女子。那样,就会变成大愚若智的蠢人。

他的脖子上有着一道深邃的疤痕。
她想,会不会是野兽留下来的?说起来还真可笑,她竟会有这种天真的想法。
他是猎人吧。在试图驯服一头野兽时,被抓伤的。
她不顾一切地相信着自己胡乱编造的故事,多想成为抓伤他的野兽。
尽管这种妄想只周旋了几分钟,尽管她还是从盲目中清醒。

她兀自喜欢那虚构的甜蜜假关系。

可是,她的青葱已奉献给了芦苇的绿。她不再是以前那个烂漫而幻想无罪的少女。
她长大了。纵使掩饰得很好,却也始终被欲盖弥彰的沧桑给出卖。
谁要这是生活,不是电影。

“大白,你住哪里?”
长宵踩着潮湿的柏油路,悠悠地瞥了瞥倚在墙上的她。

“一个没有晴天的城市。”
戈胧揉着零乱的发,懒洋洋地回应他。她已习惯了这把声音不假思索地灌进耳蜗里。


那晚的夜幕不知怎地狰狞着一张稚嫩的脸,张牙舞爪,俨如要吞噬全世界。
她晃着干净的脚丫子,坐在树墩上打盹。周围都是凉意。
他则躺在草坪上沉默不语。想起她的话,多多少少总是带着忧伤。
他原以为,那是诗情画意的强说愁。却没想到,一切都是如假包换的真实。
她还真是一头多愁的小野狼。

他隐约地感到她骨子里蕴藏着野兽的精髓,单薄却强烈。
也许,是人兽相关的电影看多了。
她不可能是动物,她是人类。他经常诙谐地想着,嘲笑那些可爱的黑色幽默。

而她为何会是狼。那是因为她像一头狼。
她老是有着跟其他女孩子不同的味道。描述不了,形容不到。

他不记得最初相遇的场景。仅晓得有一场骤雨,一团炙热,一脑袋微醺。
她偏偏选择那个弄堂。偏偏盘踞那个角落。
到底是刻意还是不小心?
他不禁怀疑这顽皮的造物主是俗套肥皂剧的忠实粉丝。


他啊,可并非驻足于这国度的人。
他还有枪林弹雨的那一站。
所以,只剩下几天。他就要踏上悬崖陡峭,回归原来的地方。

然后,跟大白说再见。

冷色调的西式摇滚,灯红酒绿的岛屿茕茕。喧嚣,吵杂,漩涡。
那些寂寞的灵魂都在舞池里疯狂地晃动身躯。姿态各式各样,就是为了甩掉悲伤。
长宵望着沉醉的戈胧,由衷觉得她是个不愿意长大的孩子。永远地年少。
喂,再见了。大白。
他不经意地压低声量吐出这六个字眼。明明是传达给她的讯息,却被空气戳破。
变成袅袅的炊烟一缕,无声地扩散,蔓延成透明。

“你怎么会来到这巷子?”戈胧停下脚步,想起最初遇见他的那天。
“那你呢?”长宵问。他感觉到自己忽略了一段咫尺之遥,在冥冥中弄丢了什么。

稍稍噘嘴,戈胧松开眉宇道“没有别的理由。就是感觉。”
沉默了半晌,她继续说“那你呢?”


“这里以前是我家。”长宵勾起一抹柔和的笑。蜻蜓点水,不痛不痒。


家?
戈胧的心头骤然一颤,任一地苍凉喋喋不休地提醒着自己眼前人的过往。
她毫不犹豫地给他一个拥抱。就像她奢望着一个拥抱。
不需要解释,不需要穿凿附会的借口。因为这并非同情,也并非怜悯。

她只想,把一点点的温暖当礼物送给他。

你会住在一个没有晴天的城市。你会包裹在无止境的霪雨之中。
你会遇上沿途歇息的陌路。但他不会长久停驻,而是流离到更遥远的天涯。
你不能逃跑,因为不知名的罪孽会将你捆绑成囚徒。

有个披着斗篷,活像巫师的女子曾在戈胧的梦里这么提醒过她。
当初,戈胧还在怀疑自己的思维是否不受控制地连接到儿时迷恋的童话里。

如今她确实碰见了这么一个长宵。

“好了,该回去了。”她调头转身,不着痕迹地离去以北。
大白啊大白,你究竟是何方神圣。长宵仍是选择让她成为一个谜。沉淀着一纸问号。
她的倒影总是颠簸蜿蜒,宛若踩着泥潭跌跌撞撞,也誓死不愿妥协屈膝。
或许,她真的是一头套上人皮的小野狼。零乱一生。
长宵扬起嘴角,趁破晓的曙光尚未碧澄之前,草率地告别这游遨满翅的阴晴圆缺。

Goodbye,My little beast.
他相信,她是生活在凛冽中的。纵使滂沱的霪雨成灾,她也会当成桃花源。

她又失眠了。辗转反侧了第N遍,她才肯挪出被窝,到一旁把旧书搬来看。
这些都是她的宝贝。以前不知刻薄了多少次瘦削的裤兜,都把仅有的小钞掏去买书。
她特别喜欢文字。更毫不言倦地重复又重复,就是秉持着永垂不朽的可嘉精神。
叫她怎么也不舍丢弃那段潺潺的时光。

她看见了熟稔的句子「你不是我的沧海一粟,却是我弱水三千的唯一一瓢。」
立刻想起长宵。

他前者后者兼非。可她偏偏踏入了那空荡的地牢,等待着他悄悄把她放走。

打那次以后,她再也没碰见长宵了。
不知是弄堂的腐臭味太浓还是苔藓绿得太重,她的鼻翼总是轻颤着一丝酸涩。
最初的相遇?根本是一场在荒唐的偶然在暗地里作祟。
接着,静静蔓延的危殆就这样一步一掌地爬到了彼此的身上,种下蓓蕾,绽放开花。
但她实在清楚,那些凑巧和默契都是心中的幼苗在捣蛋。

结局,也是虚无的迷雾。

她记得,他曾暧昧地在她耳畔说过一句话“喂,和我一块逃亡去。”
逃亡?她忘了自己给他的答案究竟是什么。只晓得蛊惑让她笑得快断肠。
她不会知道,在他的世界里,逃亡就是一种私奔。

如今,她又倏地想再次回应他。
她不希冀任何重来抑或时光倒退,她想这么说“我愿意和你一块逃亡。”
“逃亡到属于我们的乌托邦,逃亡到那个没有晴天,永远灰蒙蒙的胡同。永不归来。”
可惜。晚了。
她稍稍后悔,却很快又把这感觉焚烧,化作灰烬。

是晚了,是迟了。
也许重来,这些回忆便不会残缺得那么美。
旧事泛黄,扉页犹新。过去的,就让此刻的摆渡去追。
以后,还是得生活。

她望着窗外纷飞的烟雨,连绵得画成了一个季节。
这个城市,真的没有晴天。

2012年9月7日星期五

一张照片的回忆。

不知磋跎了多少年轮,滂沱的骤雨又带走了屋檐下的一片水。我把乡愁贴在纸飞机上,拈着它的尾巴,让它与我魂魄展翅翱翔。栈桥上,胡同边,沉溺黄粱的我又瞥见了你的轮廓,那深邃得宛若泥潭的潋滟,敲进了我心潮,汹涌了属于你我的那几年。我攥着冷却的烟蒂,长长地哼出离别的旋律。你让我沦陷惘然,又追起过去。我永远也忘不了你莞尔的瞬间,秀气的红颜。毋庸置疑,我想你了。可你却只留下一张陈旧的照片,来叙述我们的尘缘。

拉开抽屉,我慢条斯理地将这未曾镶嵌的照片捧在掌心。里头有你,有我们的回忆。犹记得,我们相遇蹩脚,离别仓促,没有一刻不叫我稳稳地怀抱这城堡。你笑得惆怅,满腹缱绻。那年,我在颠沛流离中颓废,拎着老套又破烂的行囊来到这飘摇的城市。听说,旧城里住着旧人,旧人说着旧事,旧事被铺陈了错误,灰飞烟灭。你就在杂货铺的柜台那,全神贯注地看着书,我哪敢惊动你这只不聒噪的蝉子,只好倚在一边默默地凝视你。你不会记得我,我们老早在很久以前的深秋擦肩,只是我不舍丢弃那一页。蓦地,你抬头,腼腆地浅笑,笑得我迷醉,动弹不得。

那次以后,我便拥着满腔的热血来杂货铺找你。我又燃起了青葱岁月的狂野,义无返顾地与你聊到午夜。你并不像我曾爱的她,只是你给了我温暖。我是个贫穷的家伙,裤兜的钞票单薄不起眼,过着行尸走肉的糜烂生活,浮浮沉沉。好像过了半年,我们租下了残缺的公寓,一块过日子。我说,你是我的靠岸,让我摆渡了这几年的漂泊。你躺在我背上,凄凄地说时光太匆匆。我不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更没猜测我们的未来。我吟诗,慰藉你的沉痛;你歌唱,拥抱我的疲惫。我们在昼里辗转反侧,夜里却疯狂地盛开。

后来,你开始忧郁,常坐在窗前看着云彩。偶尔会懒洋洋地趴着入眠;偶尔,会安静地流泪。我抿着一口醇厚的白兰地,问你怎么了,你说你开始畏惧人生。你知道么?我多想如他人所说的,一不小心就天荒地老。没事,你还有我。我闻着你的发香,草率地承诺。我们是相濡以沫的朋友,在危殆逼近时紧抓着彼此,在欢愉时大声地笑到肠子发疼。你眨巴着明亮的双眼,握着我的手心,说我的血液也许是蓝色的。桀骜,不羁。我望着你,感受到以后的凛冽。

那天,是你母亲的忌日。你抱着雏菊,到了你的家乡,波澜不惊地向你母亲启齿了一切。我想,我不该离你而去。飘游了那么多年,也是时候停下来了。你的背影总是那么苍凉,你的唇里,为何会堆满沧桑?我不再说话,陪你到最终。海枯石烂,也不是尽头。然后,你的视力逐渐羸弱,戴了眼镜也徒劳。我知道,那是一种病。你却为了骗我,而戴着眼镜,对我撒了善良的谎。我不舍得拆穿你,只好放任自己的心去疼痛,放纵失落的眼神去坚强。

夜阑,我又独个儿坐在一旁,啜着冰镇的特基拉,听着不明乐团的歌曲。你煮了一碗浓汤来,伴着我,直到破晓的晨光零碎,天穹灰灰。你的眼前是朦胧抑或虚无,我不知道。我看着你怔怔地扶着墙,一小步一小步地踱去,我不禁问你,是不是看不见了?我的指尖颤动,深怕你跌得支离破碎。你转过身来,摸着我的脸说,还能看到一点点。我没劲儿去崩溃了,我还得照顾你,所以我不再悲伤。“是时候了,你别再飘摇了,来到我身边,让我照顾你。”我一字一句清晰分明地说着。你只是轻笑不语。

实际上,我不晓得我俩的离别会在无声的那夜。我假装我已熟睡,只因我怕梦境太美,会让我更加不舍让你离去。你在我耳畔说了很多。你说,你从没想过会遇见我,也没想过会和一个突兀相识的陌路一起生活,我们到过彼此的生命,却无法相依到白发皤皤,一起变老。你曾经受过很多伤,也得到了每道阳光的滋润,始终也不能成为我的晴天,那永远熠熠生辉的晴天。你不过是平凡人,倔强却温柔的一个人。你撞进了我的眼里,却不在我的国度中寻获一缕微光。你想照亮我的长夜,却丢失了烛火。还有一些细碎的,我拼凑不来,便遍体鳞伤了。你说,你离开,不是因为我俩都是女生。而是,你无法承载这种沧海一粟的轻。因此,我泪流。

不知道,我漂流了多少座城市,我只记得你碾过的那条街。我跟着照片里的背景,来到了这村子。宛若隔绝世界的海市蜃楼,随时会湮灭。我看见一个与你很像的女孩。她不是你,却对我微笑,拉着我的胳膊,带我到天涯海角的另一端。每每我看着这张唯一的照片,都会有这么一个醒梦。浮光掠影,圈圈点点,我偷不走属于我们的东西,却牢记着这么一个你。

一张照片,一段刻骨铭心的追忆,一座城市,两个人。是不是曾经缥缈的时光,都会带走一段故事?是不是一个流浪的人,都永远不会拥有另一个人为自己摆渡?抑或是说,漂泊的人,就是为自己的命运铺排了一场无止境的错。

偶然得荒唐,这张照片竟是我半世的尘缘,一江的追忆,一生无法舍弃的纷纭。烟雨霏霏,冷风呼啸,天茫茫,夜苍苍,我又不知身在何方。



P.S:我不知道用了多长的时间完成这篇文。毕竟考试的时间是有限制的啊。看到这个题目时我就乐了。因为有一个可以抒发情感的题目啊。所以酝酿着酝酿着,不知不觉就这样了。好吧,实际上是我的私心。我喜欢这样的两个女子在一块。一个冷色调,一个暖色调。冷色调的流离的女子在我想象中是一头中碎发的,身体比较单薄,黑衬衫白风衣牛仔裤,背着个老旧的行囊,四海为家。而那个暖色调的总是有着明亮的双眼,直直的长发,健康的脸蛋,不会太漂亮,让人看起来却很舒服。她的悲伤是晴天的,清凉中带点暖意。而她的忧愁则是属于一场烟雨,连绵不断的凛冽。她们的生活很简单,却也可以很疯狂。但是,宿命还是难逃。因此便有了这么一个结局。无可否认,我还是喜欢这种感觉。就像一潭水被洒下一缕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