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了一壶不加糖的黑咖啡,她将点燃的火柴凑向嘴边的烟。阴郁的清晨依旧沉于昨夜骤雨的缱绻之中,不可自拔,掺杂尘土的浊水从屋檐滑下,嘀嗒提醒,花信的斑驳正逐渐褪去。
把蓬乱的长发扎起,波澜不惊地看着早已习惯的憔悴面容,她不再如往地怜惜自己,想想干活时多施点水粉就好,让他们瞧个几眼的不过是那张画好的脸。哼着老掉牙的歌,她把隔夜的叁巴蕹菜再炒一遍,烧个饭加锅汤,拿了两副碗筷,也许他今天会来。
在她冲澡后,他真的来了,带着白酒和猪肉。她不自觉地轻笑,为他开门,视线对上之际又装作面不改色。他把东西搁在饭桌上,转过身,便是个缄默的拥抱。她追着熟悉的气息找到了慰籍,他只愿相拥的温度能让她安心。她大方坦诚自己的思念,他叙述在外打滚的插曲。两个颠沛流离的人,偶尔相依取暖,摆渡到彼岸,道别以后又是天各一方。无需诺言画地为牢。
出门前,他告诉她今晚会留下。对面的老婆子,每见她这时间踏过自家前都会泼桶水以洗涤被弄脏的路,也免沾染了晦气倒大霉。“下三滥的女人!窑子里的就该死!”儿媳妇总会在一旁露出为难的神情,表示抱歉。她点个头,何须计较?穿过弄堂,是一所私塾,悦耳的读书声总让她忍不住停下聆听;看看街边的小姑娘换上了新衣裳,她开始思索,快过年了。这天,她趁早完事儿下班,买了水果到庙里烧香谢佛,终究今年要结束了。
夜晚格外燥热。打开窗,他为她斟了一杯酒,两人对饮畅谈。她伸出食指,触碰着他的胡渣,张开手,抚摸起他瘦削的脸庞。他握着她的手背,吻上那双颤抖的唇,耳鬓厮磨。她予以他最纯粹的温存,在蜩螗沸羹的纷扰中觅得须臾静好,安心憩歇。她倚在他的胸膛上,再度失眠。从微凉的风,到晨光洒下肩头,她始终努力地记着那股积攒一宿的暖流,不愿轻易离开,让时光一点点地抹去仅剩的痕迹。
“穿上它过年吧,保重。”
“好,再见。”
他没再来。她拒绝一切道听途说,依旧每天在桌上摆两人份的碗筷,饭后,将它们清洗,放入厨柜。周而复始。
她哪敢大哭大笑?还得过日子呢!